5.
葬礼第二天。
上午来的人多,我忙着接待,没顾上邱美华的事。
中午人少了。
我妈的舅舅——马建军,从外地赶过来了。
舅舅进灵堂的时候,眼圈是红的。他在我妈遗像前站了很久,上了三炷香,鞠了三个躬。
出来的时候经过折叠桌。
他看了邱美华一眼。
然后看我。
把我拉到一边。
“晓慧,那个女的是谁?”
“我爸说是来帮忙的。”
“帮忙的?”舅舅的声音沉了下来,“葬礼上,一个外人坐在那收份子钱?”
“舅,我也不知道她到底什么身份。”
“你妈住院那会儿,你跟我说过你爸不怎么来。”舅舅的眼睛红了一圈,“我当时就觉得不对。”
他看了一眼远处正在和人说话的宋国栋。
“你妈走之前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她问过我爸是不是有人了。”
“你怎么说的?”
“我说没有。”
舅舅沉默了。
半晌,他说:“你妈是要面子的人。她就算知道,也不会说。”
中午吃饭的时候,宋国栋和邱美华坐在一桌。
不是挨着,隔了一个位置。
但我看见他给她夹了一筷子菜。
动作很自然。
不是客气。是习惯。
大伯母刘芬坐我旁边,也看见了。
她碰了碰我的手臂,小声说:“你别多想。”
“我没多想。”
“你爸一个人也不容易,你妈走了……”
“大伯母。”
“嗯?”
“我妈还没入土。”
刘芬不说话了。
下午,我趁宋国栋出去接电话,走到折叠桌前。
邱美华正在翻看礼簿。
我说:“礼簿给我看一下。”
她抬头:“哦,你要核对吗?我记得挺清楚的。”
“给我。”
她把礼簿递给我。
我一页一页翻。
来了多少人,每人随了多少钱,我心里有数——因为每个人进来我都看见了。
翻到第三页,我停了。
刘叔,一千。
我记得。
刘叔来的时候我就在门口。他从西装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当面递给邱美华的。信封上写着“一千元整”。
礼簿上写的是五百。
我又往前翻。
张婶,五百。
我亲眼看见张婶拿了一张红色的百元钞票,五张。
礼簿上写的是三百。
心跳变快了。
不是因为钱。
是因为这个女人坐在我妈灵堂的门口,一边替我妈收份子钱,一边往自己口袋里装。
我合上礼簿。
没有当场说。
“怎么了?”邱美华看着我。
“没事。”
我把礼簿还给她。
转身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我妈的遗像。
妈。
你放心。
6.
当天晚上,我把自己记的来访名单整理了一遍。
我从葬礼第一天开始就在心里记。
谁来了,大概给了多少,我有印象。有些人是当我面递的红包,信封上写了金额。
我用手机一个一个对。
对了四十多笔。
其中有十七笔,礼簿上登记的金额比实际少。
少的幅度从两百到五百不等。
我算了一下总差额。
两万七千八。
我放下手机。
两万七千八。
我妈的份子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