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很普通的场景。
十点十一分，我看到一个人从小区门口走进来。
拎着一个布袋子，里面装着菜。
走路微微驼背。头发花白。穿灰色棉袄。
周桂兰。
我婆婆。
她拎着菜，径直走到那个年轻女人面前。
年轻女人站起来，笑了笑。
男孩跑过去，抱住婆婆的腿。
“！”
婆婆弯下腰，一把抱起那个男孩。
她在笑。
我从没见过她那样笑。
悦悦九岁了。每次叫“”，婆婆最多“嗯”一声。
我站在灌木丛后面，看着婆婆抱着那个男孩，颠了颠，亲了一口。
然后三个人一起进了12栋单元门。
我站了很久。
风很冷。
我想起悦悦第一次叫“”的时候。那是她一岁两个月。婆婆在看电视，悦悦爬到她脚边，仰着头喊“”。
婆婆低头看了一眼，说：“别扯我裤腿，刚洗的。”
我走回车里，坐下。
没有发动车子。
二十分钟后我上了楼。
十八楼。1803。门虚掩着。
我推开门。
玄关有一双男人的拖鞋。棕色的。赵建军有一双一模一样的。
客厅很大。一百四十平的三居室。白色沙发，灰色地毯，茶几上放着一盒乐高。
厨房传来声音。
切菜的声音。
我走到厨房门口。
婆婆在切萝卜。灶台上的泡菜坛子打开着，坛口冒着酸香味。
泡菜。
婆婆做的泡菜。
嫁进赵家十年，我吃过一次婆婆做的泡菜。那是婚后第一个月，她做了一坛，我说好吃。
从那以后再也没做过。
“不做了，太麻烦。”
现在这坛泡菜在这里。在另一个女人的厨房里。
婆婆背对着我，跟杨蕊说话：“子轩今天吃得多不多？多给他吃点肉，男孩子要长身体。”
子轩。
这个男孩叫赵子轩。
他姓赵。
婆婆还在说：“建军说了，等拆迁的事情办完……”
她转过身。
看到我。
萝卜掉在地上。
厨房里安静了三秒。
婆婆张了张嘴。
“敏……你怎么……”
我没说话。
我看着那坛泡菜。又看了看婆婆。
“泡菜做得挺多啊，妈。”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婆婆的声音，很慌：“你听我解释……敏！你站住！”
我没回头。
出了单元门，我在花坛边站了一会儿。
手没有抖。
我拿出手机，翻到银行流水那张照片。
五百零三万。
杨蕊。
赵子轩。
婆婆的泡菜。
都连上了。
我找到陈慧的微信，打字。
“帮我推荐一个律师。婚姻财产方面的。要厉害的。”
4.
那天晚上赵建军九点到家。
“今天加班。”他换鞋的时候说了一句。
我在厨房洗碗。
“嗯。”
他走到客厅，打开电视。
我把最后一个碗放进碗架。擦手。走到客厅。
“建军。”
“嗯？”
“悦悦说这学期想学钢琴。培训班一年一万二。”
他皱了一下眉头。“又要花钱？上学期不是刚报了画画班吗？”
“画画班三千八。钢琴贵一点。”
“你看着办吧。”他盯着电视，“家里开销大，能省就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