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脑屏幕没灭。
CRM系统还开着。
我关掉系统。打开Excel。
新建工作表。
第一列：客户名称。第二列：签约金额。第三列：原始开发人。第四列：签约人。第五列：时间线。第六列：方志远的作。
我一行一行填。
不着急。
慢慢来。
打字的时候手很稳。
因为现在不是伤心的时候。
填到第四行的时候，我停下来，翻了一下方志远的邮件记录。
化工集团的交接邮件。发给周雪。抄送我。理由：“鉴于赵敏较多。”
正达物流。没有交接邮件。系统里直接改了归属人。
华腾实业。没有交接邮件。系统里从头就写的周雪。
鸿远集团。有交接邮件。“鉴于赵敏同事近期较多。”
有的走流程。有的不走。
走流程的那些，是金额大到必须留痕。
不走流程的，直接在系统里改。
方志远。
我想起上个月部门聚餐。
年底了，方志远订了个包间，说“团队辛苦了，吃顿好的”。
订了十二个人的位子。方志远坐主位。周雪坐他右手边。
点菜的时候周雪拿着菜单问方志远：“方哥你想吃什么？”方志远说“你点你点”。
我坐在长桌最里面。
旁边是新来的实习生。实习生不太说话。我也不太说话。
整顿饭方志远和周雪聊了四十分钟。聊客户、聊年终、聊明年的市场策略。
没有人跟我说话。
不是没有人跟我说话。是没有人觉得需要跟我说话。
我是业绩第二。
我是部门里资历最老的业务员之一。
但是那顿饭上，我和实习生坐在一起。
那天晚上我喝了一瓶啤酒。平时我不喝酒。
回家路上周雪给我发消息：“敏敏今天怎么不太说话呀？是不是累了？早点休息！”
后面是一个亲亲的表情包。
我回了个“嗯”。
她回：“么么哒。”
我现在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看着这条“么么哒”。
十点五十二分。
我在Excel的第八行敲下最后一个客户名称。
八个客户。三年。
总签约额：1847万。
按这八个客户本应属于我的提成比例算——
我少拿了四十七万三千六百块。
我把这个数字加了粗体。
然后关掉Excel，合上电脑。
办公室的灯是声控的。
我坐在黑暗里。
没动。
一分钟后灯亮了——是保洁阿姨推门进来了。
“哎呀还有人啊？这么晚了还加班？”
“嗯。”我说。“走了。”
我站起来，把电脑放进包里。
出门的时候经过周雪的工位。
马克杯。那只猫。
我送的。
4.
第二天我请了半天假。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我需要安静地查一些东西。
我坐在家里的书桌前，打开电脑。
先查方志远的邮件。我能看到所有抄送过我的邮件。
三年的邮件，一封一封翻。
大部分都是常规工作邮件。但我现在看的不是内容——我看的是方志远对“我”和对“周雪”的区别。
2022年3月。我申请参加深圳的行业峰会。方志远回复：“今年预算有限，建议线上参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