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这个八十九平的新房里。
我转身走了。
没有回头。
5.
我开始收拾家里的东西。
不是为了搬家。还没到那一步。
是因为赵律师说，可能需要一些婚前的财产凭证。
我翻柜子，找结婚证复印件和以前的银行流卡。
翻到最里面一层的时候，看到了爸的旧相册。
就是清明节从老家带回来的那本。
我坐在地板上，打开了。
第一页是爸妈年轻时候的合照。妈穿着红裙子，爸穿着白衬衫。
第二页是我小时候。扎两个辫子，缺了一颗门牙，笑得眼睛眯成缝。
照片背后有爸的字。
“然然，六岁。”
我一页一页往后翻。
爸不爱拍照，但每张照片他都写了期和内容。
“然然初中毕业。”
“然然大学报到。”
“然然工作第一年，回家过年。”
翻到最后几页，照片少了。爸生病以后不怎么拍了。
最后一页只贴了一张。
是我结婚那天。我和刘建站在民政局门口。爸站在旁边，穿着那件灰色夹克，笑着。
照片有点歪。大概是让路人帮忙拍的。
我把照片取下来想重新贴正。
后面掉出一样东西。
一张存折。
工商银行。户名：周国平。
我打开。
只有存入，没有取出。
第一笔：2018年3月。2000元。
第二笔：2018年6月。1500元。
第三笔：2018年9月。2000元。
第四笔：2018年12月。1000元。
……
一笔一笔。三个月一笔。有时候两千，有时候一千五，有时候一千。
最后一笔：2021年7月。1500元。
2021年8月，爸走了。
从2018年到2021年。三年。
总共存了五万一千五百块。
存折的第一页右上角，有一行手写的字。
蓝色圆珠笔。爸的字——不好看，一笔一划的那种，像小学生。
“然然急用。”
四个字。
我坐在地板上，拿着那张存折。
爸2018年就查出来了。胃癌。他自己治病的钱都是东拼西凑。
我当时每个月给他打一千块生活费。他嘴上说“够了够了”。
他把我给的钱也存进去了。
他没有用。
他攒着。
三个月存一次。有的时候一千，应该是那个月看病花得多。有的时候两千，应该是那个月没怎么检查。
他知道自己会走。
他不知道我什么时候会用到这笔钱。
但他觉得我会有需要的那天。
“然然急用”。
不是“然然结婚用”。不是“然然买房用”。
急用。
他怕我急。
我把存折合上。
放在膝盖上。
坐了很久。
窗外的太阳慢慢移过去了。客厅从亮变暗。
我没开灯。
后来我把存折放进了自己的包里。拉链拉好。
五万一千五。
刘建藏了二百八十万。
我爸，一个胃癌病人，一千一千地攒了五万一。
他们不是同一种人。
我站起来。
腿坐麻了，扶着柜子站了一会儿。
然后我给赵律师打了个电话。
“赵律师，我想加快进度。”
6.
赵律师效率很高。
三天后，第三套房的信息也查出来了。
和悦府3号楼，98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