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月能不能多寄点?你哥学校要交材料费。”
“你哥说他想买个笔记本电脑,学校要用。”
学校要用。
笔记本电脑,四千块。
我攒了三个月寄回去的。
后来我听说那台电脑主要用来打游戏。
我没说什么。
那时候我还觉得——没关系,等我哥毕业了,有工作了,就好了。
我哥拿着我的录取通知书上了大学。
大一,挂了三科。
大二上学期,旷课被辅导员约谈。
大二下学期,他说不读了。
我妈在电话里哭。
“你哥说那个专业他不喜欢,学不进去……”
我站在宿舍走廊里,手机贴着耳朵,没说话。
那个专业是我填的志愿。
计算机科学。
我喜欢。
他不喜欢。
他退了学。
回到家。
开始了他漫长的、没有止境的“在家待着”的子。
我妈打电话的频率变了。
以前一个月一次,现在两个月一次。
每次都是要钱。
“你哥在找工作呢,还没找到,先寄点生活费……”
“你哥跟朋友合伙做生意,要投一点钱……”
“你哥谈了个对象,要请人家吃饭……”
我寄。
每个月稳定地寄。
有时候是一千五,有时候两千。
我的工资在涨,从一千八涨到了两千三,后来跳了一次槽到了另一家厂,三千。
涨多少,给家里多寄多少。
我自己的生活费永远是六百到八百。
够吃饭。
够活着。
不够买一件新衣服。不够生一次病。
说到生病——
我在厂里第二年冬天,发了一场高烧。
39度7。
我自己去诊所挂了点滴,躺了一天,第二天继续上班。
没告诉任何人。
后来我听说那个冬天我哥感冒了,我妈坐了三个小时的大巴去省城照顾他。
带了鸡汤。
我不是嫉妒那碗鸡汤。
我只是想——
算了。
我自考是从二十岁开始的。
工厂里有个姐姐,姓陈,比我大四岁。她在准备成人高考。
她问我:“你学历是什么?”
我说高中。
她说:“你试试自考呗,反正又不花多少钱。”
我去查了。
自考本科,每门考试报名费三十块。
教材自己买,一本二三十。
没有课堂,没有老师,全靠自己看书。
我报了。
白天上班,晚上看书。
夜班的话,白天看三个小时。
工厂宿舍八个人一间,灯十点熄。
我买了一个充电台灯,躲在被窝里看。
第一次考试,报了四门,过了三门。
没有人知道。
我在工厂看书的事,同宿舍的人知道,但她们以为我在“学英语提升自己”。
我妈不知道。
我哥不知道。
这不是秘密。只是没有人问过我在什么。
那些年我过生——
我的生是农历九月初六。
我离开家之后的第一个生,我看了一天手机。
没有短信。没有电话。
我哥的生是三月十八。
每年三月十八,我妈会在家庭群里发消息:“今天建的生!大家祝他生快乐!”
然后亲戚们一条条地发祝福。
九月初六。
群里什么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