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娘本想让你一辈子都活得无忧无虑，不必沾染这些腌臢事。但现在看来，不行了。你必须学会保护自己，保护弟弟。”
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翠绿的玉印，印章底部，刻着一个古朴的“青”字。
她将印章郑重地交到我手里。
“这是江南第一商号‘锦绣阁’的掌事印。我顾家的产业，遍布天下，锦绣阁是其中的总号。从今天起，你跟着我学。娘不能护着你们一辈子，未来的路，要靠你们自己走。”
我握着那枚冰凉的玉印，只觉得重若千斤。
它代表的不仅仅是财富，更是责任，是母亲十几年来独自支撑起这个家的沉重过往。
那一夜，我彻底告别了过去那个天真烂漫的沈念。
我的心里，只剩下刻骨的恨，和必须变强的决心。
04.
父亲沈廷州在自己的院子里憋了几天，终究还是按捺不住了。
他发现从母亲这里拿不到钱，便开始动起了自己的歪脑筋。
他把自己书房里那些皇帝赏赐的古董、名家字画，一件件地打包，想拿出去变卖，凑一笔钱去江南寻他的“真爱”。
然而，他想得太简单了。
京城里但凡能叫得上名号的当铺、古玩行，背后或多或少都有我母亲“锦绣阁”的股份。
母亲甚至都不需要亲自下令，下面的人自然知道该怎么做。
父亲兴冲冲地抱着一个前朝的青花瓷瓶出门，回来时却气得脸色铁青。
一件在市面上至少价值三千两的珍品，那些掌柜的竟然联合起来，只肯出五十两。
这本不是压价，这是裸的羞辱。
他一连跑了好几家，结果都一样。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给困住了。
在京城这片地界上，只要我娘不点头，他手里的那些宝贝，就跟一堆破烂没什么区别。
一无所获的父亲，彻底疯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红着眼睛冲进了母亲的院子，连最基本的体面都不要了，开始破口大骂。
“顾青岩！你这个毒妇！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告诉你，别以为有几个臭钱就了不起！你骨子里就是个唯利是图的商人之女！浑身都散发着铜臭味！”
他指着母亲的鼻子，言语恶毒到了极点。
“你永远都不会懂！你不会懂我和云娘之间那种纯洁无瑕的爱情！那不是用金钱可以衡量的！”
“我告诉你，如果不是为了你们顾家的钱，为了仕途，我当年本就不会娶你！我看见你就觉得恶心！”
这些话，像一把把浸了毒的刀子，狠狠地扎进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弟弟沈瑜气得浑身发抖，眼睛通红，攥紧了小拳头就要冲上去，被我死死地从身后抱住。
我能感觉到他小小的身体里，蕴含着多么巨大的愤怒和屈辱。
而我娘，就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这些最恶毒的诅咒。
她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冰冷，到漠然，再到最后，连半分暖意都消失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状若疯魔的男人，这个她付出了十年青春和整个家族财力扶持的丈夫，眼神里只剩下死寂。
终于，父亲骂累了，停下来大口地喘着粗气。
母亲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到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