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敏啊。”
“嗯。”
“爸对不起你。”
“爸你别说了。”
“你弟弟妹妹还小,以后……靠你了。”
我没说话。
“但你记住,”他攥了一下我的手,没什么力气,“那个房子,房产证上写的是你的名字。你是老大,那个家,你的名字在上面。”
他看着我,眼睛已经浑浊了,但那一刻很认真。
“谁也赶不走你。”
我说好。
他闭上眼睛。
一个星期后,他走了。
丧事办完,家里欠了三万多。
我妈在镇上超市做收银员,一个月八百块。
周强要上初中。小丽要上小学。
学费、书本费、生活费。还有三万多的债。
我跟我妈说,我不念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我记了很多年。
不是心疼。
不是为难。
是松了一口气。
“也行,”她说,“你学习也一般。”
我的成绩是班里前十。
但她大概忘了。
我去了县城的纺织厂。
十四岁,虚报了两岁,才让进。
每天早上六点到晚上八点。机器声很吵,棉絮飘在空气里,头两个月我整宿咳嗽。
第一个月工资四百六。
我留了六十,剩下的四百寄回去。
我妈收到钱,打电话来:“收到了。”
没有多余的话。
后来每个月都这样。我寄钱,她说“收到了”。
周强比她还省事。
他只回一个字。
“收。”
每次都是微信。就一个字。
“收。”
没有“姐辛苦了”。没有“谢谢”。没有任何多余的字。
就“收”。
我把那些聊天记录翻过很多遍。
每个月一号,我发转账。
每个月一号或者二号,他回“收”。
三年。三十六个“收”。
整整齐齐,像记账一样。
我有时候想,他是不是连“收到”两个字都嫌多。
但我没问。
十四岁的姐姐在纺织厂里不会问这种问题。
她只会数子——还有多少天到下个月,还有多少年弟弟毕业。
3.
周强争气。
这我得承认。
他考上了省城的大学。一本。
学费一年六千八,住宿费一千二,生活费每个月八百。
我算过,四年下来,至少六万八。
那时候我已经从纺织厂跳到了一家服装厂,当上了组长,一个月能拿两千三。
还是不太够。
我开始接私活。白天在厂里上班,晚上在出租屋里裁衣服,替人改裤脚、换拉链。
一条裤子改脚五块钱。
一个晚上能改十来条。
手上的茧磨破了,贴个创可贴继续。
周强入学那天,我没去送。
我请不了假。
他也没叫我去。
大学四年,他回家过了三个寒假,两个暑假。每次回来,我给他买新衣服。不是什么好牌子,就是镇上的店,一件外套一百多。他穿了,没说什么。
大四那年,他说要考MBA。
我问多少钱。
他说学费三年十二万。
十二万。
我当时的存款一共四万八。
我咬了咬牙。
“行。你考。”
那三年,我每个月寄三千。我自己留五百。
房租三百,吃饭两百。
两百块钱吃一个月。
早上白粥馒头,中午食堂最便宜的菜——经常是一个素菜加米饭,三块五。晚上如果不饿就不吃,饿了就吃中午剩的半个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