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三行签字。
赵建明签了。
赵建军作为见证人,也签了。
他签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
就一下。
我当时没在意。
五百万,当天转出去了。
我看着银行APP上的数字从527万变成27万。盯着屏幕看了三十秒。
然后把手机锁了。
出了银行,建明拍了拍我的肩膀。
“嫂子,你放心。半年,最多半年,保证连本带利还你。”
他笑得很诚恳。
那天回家的路上,赵建军开车,我坐在副驾驶,窗外是四月的太阳。
他伸手过来握了一下我的手。“敏敏,谢谢你。”
我点了点头。
手心是凉的。
2.
半年到了。
我没提。
我想着建明说的“做生意有周期”,也许真的需要时间。
赵建军偶尔提起弟弟,都是说“建明最近忙得很,公司刚起步”。我问过两次“什么时候能还”,赵建军都说“再等等,做生意不能催”。
第一次我没当回事。
第二次他加了一句——“你就不能大度一点?”
我没再问。
子还是那样过。上班,接孩子,做饭。刘桂兰每个月来住一周,帮忙带孙子,也帮忙给我添堵。
那年中秋,全家在刘桂兰那边吃饭。
建明带了两箱螃蟹来。
“妈,阳澄湖的,今年第一批。公司客户送的。”
刘桂兰高兴得合不拢嘴。“建明现在出息了,人家都送东西了。”
她看了我一眼。
“还是建明有本事。”
我坐在餐桌上,面前是一盘建明带来的螃蟹。
这螃蟹多少钱一只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买螃蟹的钱是从哪来的。
建明全程在讲他的“生意经”。什么谈了个大客户,什么利润率提高了。刘桂兰边听边点头,赵建军在旁边附和。
没有一个人提那五百万。
整顿饭,我一只螃蟹都没吃。
赵建军问我怎么不吃。
“不太饿。”
十一月。
我爸的忌。
那天我请了半天假,去了墓地。一个人。
赵建军那天加班。我没跟他说是什么子。他不记得。我去年说过一次,他“嗯”了一声就没下文了。
墓碑上刻着“周德厚”三个字。
我蹲下来,用毛巾擦了擦碑座。十一月的风很冷,墓碑上有落叶。
我把带来的花放好,把带的酒倒了一杯。
“爸。”
我没说下去。
说什么?说你留给我的钱,我借给小叔子做生意了,借了三年没还?说你攒了一辈子的钱,现在在别人手里?
我坐在墓碑旁边,坐了四十分钟。
手机响了。是赵建军。
“敏敏,今晚建明过来吃饭,你早点回来做菜。他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我看着手机屏幕,看了五秒。
“好。”
挂掉电话。
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土。
摸了一下碑上的字——“德厚”。
走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红烧肉、蒜蓉虾、清炒时蔬、排骨汤。建明吃了三碗饭。
他走的时候拍了拍肚子:“嫂子手艺是真好。”
没有一个人说“今天是敏敏她爸的忌”。
因为没人记得。
3.
第二年开始,我发现了一些不对的地方。
不是什么大事。是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