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了灯。
在黑暗里我睁着眼。
我想起刘建国说的那句话。
“你要知道感恩。”
感恩什么？
我每天早上七点五十到公司，晚上八点以后走。
我把四十七家供应商的联系方式全部记在脑子里。
我每月处理三百八十张票据。
我连着三年没请过年假。
唯一请了一天病假——拉肚子，在家输了半天液。
回去之后桌上堆了四十七条消息。
每一条都是“周敏你看一下”。
没有一条是“周敏你好点了吗”。
感恩。
我闭上眼。
手机在床头亮了一下。
是李姐。
“敏子，你知道刘浩今天把报税软件的密码输错了三次，账号被锁了。”
我没回。
密码是我设的。
那个密码八年没换过。
我每个月月初登录一次。
刘浩连密码都不知道。
但刘建国说“小浩都会”。
我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
不关我的事了。
4.
第二天。
我在家没出门。
中午的时候，手机响了。
不是微信。
是电话。
老马打来的。
“周敏啊，下个月的订单你们那个新来的怎么回事？我打了三个电话没人接。”
“马叔，我离职了。”
那头沉默了两秒。
“离职了？”
“嗯。昨天的事。”
又沉默了三秒。
“那我那三十七万的货款，这个月能到吗？”
“你跟公司那边联系吧，我已经不负责了。”
老马叹了口气。
“周敏啊，我跟你说实话。这六年，我跟你们，全是看你的面子。你走了，我得考虑考虑。”
他挂了。
我拿着手机坐在桌前。
老马的三十七万。
那只是一笔。
我在这家公司八年，经手的供应商有四十七家。
有些了三年，有些了六年。
每一家的对接人、账期、特殊条款、往来习惯，全在我脑子里。
我翻出了自己的工作志。
我有个习惯，每年年底会做一份工作总结。
不是交给公司的那种应付报告。
是给自己看的。
我翻到2023年的。
上面写着：
“全年采购总额：412万。通过比价和谈判，总计节省采购成本17.3万。”
十七万三。
这只是采购一项。
同一年。
刘建国给刘浩买了辆车。
落地价十九万。
我帮他跑的上牌手续。
我又翻了一页。
2022年。
“处理税务稽查一次。补税+罚款节省：9.2万（通过提前整理账目+与税务局沟通）。”
九万二。
那次稽查是突然来的。
税务局上午打电话，下午就到。
全公司只有我知道账目在哪儿。
我用了一个通宵，把三年的账全部理清。
第二天税务局的人来了，我一份一份递过去。
最后补了两万八的税。
如果我没有提前准备，按照账目的混乱程度，罚款至少十万起。
刘建国事后请税务局的人吃了顿饭。
没请我。
我继续翻。
2021年。
2020年。
2019年。
一年一年。
每一年都差不多。
采购节省十几万。
税务处理省了几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