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做了八个月。我写了所有的技术方案，跑了所有的现场，做了所有的对接。最后交付的时候，汇报PPT上写的是“负责人：钱卫东”。
我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他是CEO，挂他名字很正常。
第三年，公司扩张到五十人。钱卫东给我升了职，从普通员工直接跳到经理。
“别人都是一步一步爬的，你是坐火箭。”同事开玩笑说。
我知道是钱卫东给我的机会。
他升我职的那天，在办公室跟我谈了半小时。
“小周，以后上的事，你直接拍板就行。不用事事过我。这是对你的信任。”
他推过来一份文件。
“以后这种审批，你直接签就行。”
我签了。
后来的每一年，他都会推过来更多的文件。
“你来签吧，你比我了解情况。”
“小周，这个你拿主意就行，你签字。”
“这个预算你审批一下，我来不及看了。”
我全签了。
每签一次，我都觉得他是在信任我。
每签一次，我都觉得自己离“被认可”更近了一步。
我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在所有我签过的文件上，从来没有出现过钱卫东的名字。
他的“信任”，是有边界的。
那个边界叫做——签名栏。
……
会议结束后，我回到工位。
走廊很安静。
经过茶水间的时候，里面的说话声突然停了。我看到两个同事端着杯子站在饮水机旁边。其中一个是跟我同期入职的技术主管李凯。
他看到我，眼神闪了一下，低头搅咖啡。
“嗨。”我说。
“嗯。”他没抬头。
另一个人直接端着杯子走了。
我回到工位，打开电脑。邮箱里有三十七封未读邮件，全是星河的善后事务。
手机响了。
是我妈。
“敏敏，你姑家的孩子结婚，下个月初你回来不？”
“再说吧，最近忙。”
“忙什么呀，你那个工作到底……”
“妈，先挂了。”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
屏幕朝下。
旁边工位的小赵收拾东西下班了。她从我背后经过的时候绕了一个弯，比平时离我远了半米。
她以为我没注意到。
我注意到了。
3.
第二天早上，我在公司门口遇到了刘芳。
她穿着一件驼色大衣，拎着星巴克，看到我露出一个标准的HR微笑。
“小周，正好，来我办公室聊聊？”
她的办公室在三楼，窗户对着马路。她把咖啡放在桌上，示意我坐沙发。
“小周，昨天会上的事情……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还没想好。”
她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
“其实我私底下跟你说，小周，你还年轻，三十三岁，出去找工作不难。但如果这件事闹大了——走仲裁啊、打官司啊——不管结果怎么样，你以后在这个行业的名声就不好说了。”
她的语气很轻，像在帮你分析利弊。
“我的建议是，主动担责，好聚好散。协议上写的是‘协商离职’，这个对你没有任何影响。钱总也说了，以后你需要推荐信，他随时可以给你写。”
推荐信。
钱卫东亲手把我推进坑里，然后给我写一封推荐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