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年夏天,另一件事传到了我耳朵里。
建丰路要拆迁。
这个消息我不是第一个知道的,也不是第二个知道的。
我是从同事嘴里听说的——她男朋友的舅舅也住建丰路,说年底要启动征收评估。
“你老家不是也在那边吗?”她问。
“嗯。”
“那可发了,那片地皮现在值不少钱。”
我什么都没说。
回到家,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六年没人通知我过年。
拆迁了——也不会有人通知我的。
但拆迁办会。
因为户籍在,法律关系在。
他们踢得了微信群,踢不了户口本。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件事。
我搜了一个律师事务所的电话。
存在通讯录里。
备注写的是:何坚律师。
没打。先存着。
5.
第五年,我打了那个电话。
起因是弟妹孙丽突然给我发了条消息。
四年来第一条。
“姐,过年回来吃饭不?妈说让叫你。”
客气得不像一家人。
像通知同事参加团建。
我没回。
第二天,赵志强打来电话。
“姐,过年你回来吧,一家人聚聚。”
我说好。
那顿年夜饭,我去了。
桌上九个人。我坐在角落,靠门那个位置。
弟弟的儿子赵浩然坐在我妈身边,我妈一会儿给他夹菜一会儿给他剥虾。
我爸喝了两杯酒,咳嗽。
我说爸你少喝点。
我妈说:“你管他呢,过年喝两杯怎么了。”
然后对赵浩然说:“来来来,浩然吃这个虾,给你剥好了。”
吃完饭,我帮着收碗。
孙丽站在一边看手机,我妈在沙发上逗孙子。
我洗完碗出来,赵志强叫住我。
“姐,有个事跟你商量。”
他递给我一张纸。
我低头看。
《自愿放弃房产权利声明》。
上面写着:本人赵敏华,系赵建国之女,现自愿放弃位于建丰路127号房产的一切权利及相关拆迁补偿权益。
下面有一行虚线,留给我签名。
原来那条消息不是请我吃饭。
是请我签字。
“姐,这个房子一直是我住着,爸妈也跟我住,拆迁的事我来处理就行。你签个字,以后也省得麻烦。”
赵志强说这话的时候,手在口袋里,语气随意得像在说“顺便把快递取了”。
我看着那张纸。
“你”字大,“自愿”两个字更大。
旁边有一支笔,笔帽已经拧开了。
他连笔都准备好了。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又看了眼沙发上的我妈。
我妈没看我。在看电视。
但她没换台,也没动。
她在等。
她知道这件事。
这顿饭,就是为了这张纸。
我把纸放回桌上。
“我考虑考虑。”
赵志强的脸色变了一下。
“姐,这有什么好考虑的?你都嫁出去这么多年了——”
“我说考虑考虑。”
我穿上外套,走了。
第二天,我拨通了何坚律师的电话。
“何律师,我想咨询一下,关于拆迁补偿中共有人权利的问题。”
何坚很专业。他听完我的情况后说了两句话。
第一句:“你是赵建国的合法子女,建丰路127号宅基地的权利与你的婚姻状况无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