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梧桐叶，在院子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刚结束对练的两人收了招式，空气里还残留着兵刃划过的风痕。
希斯克利夫甩了甩手里的长刀，把刀鞘往石桌上一磕，赤红色的眼瞳扫过对面的堂吉诃德，最终落在了她脚上那双橙黄配色的厚底靴上。
靴子的鞋头带着锯齿状的纹路，厚底上还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样，哪怕刚才在院子里跑跳了半个时辰，沾了不少尘土，也依旧被擦得净净，连鞋边的缝线都透着被精心打理过的痕迹。
这已经是希斯克利夫忍了快半个月的事了。
从堂吉诃德住进这个宅子的第一天起，她就没见这双鞋从她脚上脱下来过。
白天练刀、巡逻、打理院子穿着，吃饭坐着的时候要把脚往椅子底下收着护着，就连晚上睡觉，都要穿着鞋躺进被窝里，甚至连洗澡的时候，都要穿着。
“喂，羊崽子。”希斯克利夫往石凳上一坐，叼起糖棍，开门见山就问，语气里带着惯有的不耐烦，却藏着几分压不住的好奇，“老子问你，你这双破鞋到底有什么名堂？天天穿在脚上，睡觉穿洗澡也穿着，连脱都不肯脱一下？”
这话一出，堂吉诃德瞬间就僵住了。
她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整个人都往石桌底下藏了藏，金瞳里闪过一丝慌乱，耳尖瞬间红透了，连头顶的羊角都跟着绷得笔直。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支支吾吾的，完全没了往里喊着骑士道时的洪亮嗓门：“我、我……这双鞋……它……”
“它什么它？老子问你为什么不肯脱！”希斯克利夫往前凑了凑，挑眉看着她慌乱的样子，更觉得不对劲了，“难不成这鞋里藏了什么秘密武器？还是说你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
“不是的！你不许胡说！”堂吉诃德立刻抬起头，梗着脖子反驳了一句，可气势刚提起来，又瞬间泄了下去，依旧是那副支支吾吾的样子，手指紧张地抠着衣角，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看希斯克利夫的眼睛。
最终，她像是被得没办法了，才小声地、含糊地吐出一句，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却还是被两人听得清清楚楚：“这、这双鞋叫驽骍难得。”
“驽骍难得？”希斯克利夫皱了皱眉，重复了一遍这个拗口的名字，更疑惑了，“什么破名字？老子问你为什么天天穿着它，没问你它叫什么！”
“我、我不能说！”堂吉诃德把脚抱得更紧了，金瞳里甚至泛起了一点急出来的水光，却依旧咬着牙不肯多说半个字，像只被抢走了珍宝的小羊，“这是我的骑士信物！是、是秘密！”
就在希斯克利夫还想追问的时候，廊下传来了温和的脚步声。
乐偲端着两杯晾好的温水走了过来，浮士德跟在他身后，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水果，雪白的兔耳微微晃着，淡蓝色的眼瞳里带着点对堂吉诃德的担忧。
“好了希斯，别她了。”乐偲把水杯递到两人面前，笑着拍了拍希斯克利夫的肩膀，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寸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想说的秘密，也有自己格外珍视的东西。
既然堂吉诃德不愿意说，我们就别追问了，尊重她就好。”
他转头看向依旧抱着脚、一脸紧张的堂吉诃德，弯起眼笑了笑，语气里满是安抚：“没关系，不想说就不说，没人会你的，这双鞋对你来说一定很重要，对不对？”
堂吉诃德看着乐偲温和的眉眼，瞬间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用力地点了点头，金瞳里泛起了一点暖意，却还是没多说半个字，只是伸手轻轻摸了摸鞋面上的纹路，动作小心翼翼的，像在触碰什么稀世珍宝。
希斯克利夫看着这一幕，撇了撇嘴，把到了嘴边的追问咽了回去，一口咬碎了嘴里的糖棍，骂骂咧咧地嘟囔：“切，不说就不说，谁稀罕知道似的，老子就是好奇问问，搞得跟老子要抢她的破鞋一样。”话虽这么说，她却把刚的刀收了回去，没再继续问。
浮士德把果盘放在石桌上，拿起一块切好的苹果，递到了堂吉诃德面前，小声说：“吃点水果吧，刚练完刀，肯定渴了。”没有追问，也没有好奇，只有软乎乎的善意。
堂吉诃德接过苹果，小声道了谢，咬了一口，甜丝丝的汁水在嘴里化开，刚才的慌乱和紧张也慢慢散了。
她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靴子，指尖轻轻拂过鞋底刻着的名字，金瞳里满是旁人看不懂的温柔。
这是她藏在心底的、最珍贵的秘密，她不想说，却也没想到，乐偲会这么轻易地尊重她的不愿开口。
阳光越升越高，落在院子里，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希斯克利夫靠在柱子上擦刀，嘴里还在时不时吐槽两句，却没再提鞋子的事。
浮士德蹲在廊下，给乐偲缝补磨破的袖口。
堂吉诃德摸着自己的靴子，又开始认认真真地擦起了她的盾，嘴里的骑士宣言念得比刚才更有劲了。
乐偲坐在桌边，看着眼前热热闹闹的景象，忍不住弯起了眼。
所谓家人，从来不是要刨问底地看清对方的所有过往，而是哪怕不知道那些藏在心底的秘密，也依旧愿意毫无保留地尊重与接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