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在郊区。
然后,弟弟要开茶店。
我妈说:“把存款拿出来。”
十二万。
她要的是全部。
我说可以给三万。
她要全部。
我说不行。
她拉黑了我。
全家拉黑了我。
八年。
我有时候会想,十二万到底值多少?
值一个女儿吗?
后来我想明白了。
不是十二万的问题。
是我第一次说“不”。
在这个家里,我没有说“不”的资格。
3.
被拉黑之后,我才慢慢算清楚一笔账。
工作三年,每月寄两千,三年七万二。
额外的“要求”:弟弟的手机、驾照、女朋友、衣服、游戏充值——我翻了转账记录,一笔一笔加起来。
三年,额外转了八万四。
加上固定的七万二。
十五万六。
大学四年,我打工赚的钱寄回家四万一。
高中三年,爷爷给我的学费和生活费我一直记着账,毕业后我用工资还给了爷爷两万——但这两万,我妈说“爷爷不要,就放家里”。
爷爷没收到。
也就是说,那两万也进了我妈的口袋。
读书期间的奖学金,我妈让我寄回家“保管”。
一共六笔,总计两万八。
我再也没见过这些钱。
加在一起——从高中到被拉黑,我给这个家的钱。
四十六万五千块。
四十六万五千。
这个数字我后来在一个失眠的夜晚算出来的。
算完以后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夜。
四十六万。
弟弟的手机、衣服、驾照、女朋友的礼物、茶店的启动资金。
全是我的钱。
而我住着一千五的单间,夏天不敢开空调。
四十六万换来了什么?
换来了一句“你把存款拿出来”。
换来了全家拉黑。
弟弟的茶店后来怎么样了?
我是从一个初中同学的朋友圈里看到的。
开了三个月,关了。
亏了多少我不知道。
但我知道,那家店里的每一台设备、每一袋原料,都是我的四十六万里的一部分。
三个月。
烧完了。
弟弟又回家打游戏了。
被拉黑的第一年,我还会难过。
过年的时候一个人在出租屋里煮饺子,煮着煮着就哭了。
会忍不住打电话。
打给我妈——“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打给我爸——“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打给弟弟——嘟一声,挂了。
打给大姑——“你自己想想你做了什么。”
打给二叔——没接。
到了第二年,我不打了。
到了第三年,我也不哭了。
第四年,我升了职,月薪一万二。
第五年,我自己买了房。两室一厅,月供三千四。没找家里要一分钱。
第六年,我当了主管。
第七年,我年薪三十万。
没有人知道。
也没有人关心。
我把所有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
因为工作不会把我拉黑。
这八年里,唯一让我心痛的事情,发生在第五年。
那天我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电话。
是爷爷家的邻居,张叔。
“念念啊,你爷爷……走了。”
我没听清。
“什么?”
“你爷爷上个月走的,你……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