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你再我,我就把你跟大伯打电话的内容,发到家族群里。”
她的脸变了。
第一次。
她看我的眼神不再是“不懂事的女儿”。
是恐惧。
“你敢?”
“你试试。”
我转身回了房间。
把门关上。
锁上。
靠在门板上。
心跳得很快。
不是害怕。
是从来没有这样跟她说过话。
二十七年。这是第一次。
5.
晚上我给杨蕾打电话。
“你怎么了?声音不对。”
她听得出来。
我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三十八万、钱广来、弟弟的首付、大伯的“辛苦费”。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久。
“赵敏。”
“嗯。”
“你需要什么?”
就这四个字。
她没说“你别冲动”。没说“再想想”。没说“毕竟是你妈”。
她说的是“你需要什么”。
我鼻子酸了一下。忍住了。
“录音笔。我手机录音质量不好,有些关键对话不够清楚。”
“我明天寄给你。”
“还有——帮我查一个人。钱广来,城关镇开修车铺的。”
“查什么?”
“什么都查。”
第二天上午,我妈又开始了。
不是正面说。是迂回。
她叫了我大伯母孙秀兰过来,两个人在客厅包饺子,声音故意压得不高不低,刚好让我在房间里听到。
“桂芬你也别急,敏子就是一时想不通。”大伯母说。
“她想什么通?”我妈啪啪剁馅,“人家广来条件摆在那,有房有车有手艺,多少姑娘想嫁还嫁不了呢。”
“就是就是。”
“她在城里混了五年,连个正经对象都没有,眼光高有什么用?”
“现在的孩子就是不懂事。”
“不懂事”。
我在房间里听着,没出去。
这套话术我太熟了。
她不直接跟我吵。她找帮手,制造“大家都觉得你不对”的氛围。
从小到大都这样。
我不想穿姐姐剩的衣服——“谁家不是大的穿了小的穿?”
我想报英语补习班——“学那个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每一次我想争取什么,就会有一群人跳出来说“你要求太高了”“你太不懂事了”“你想多了”。
时间长了,我就不说了。
不是接受了。
是累了。
下午,弟弟文斌敲我的门。
“姐。”
“嘛。”
“你就别跟妈犟了。”他靠在门框上,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嫁过去又不是卖身,不合适再说呗。”
“再说?嫁了再离?”
“也不是不行啊。”
他说得轻飘飘的。
像在说退货。
“彩礼的事你知道吧?”我看着他。
“什么?”
“三十八万。给你凑首付。”
他的表情变了一瞬。
然后恢复了。
“那也是暂时的,回头我挣了钱还你——”
“你挣了钱什么时候还过?”
他没说话。
“小时候我打工的工资,一千二,全给你交了学费。你还了吗?”
“那都多大的事——”
“大学四年我勤工俭学,每个月省下来寄回去的钱,你以为是从天上掉的?”
他开始不自在了。
手在裤兜里,左右换了两次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