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个中专，早点出来挣钱。”
我哭了一晚上。
第二天，爸偷偷给了我两百块。
“你妈说的也不全没道理。”爸说，“但你想读，就去读。”
我拿着两百块去报了名。
学费不够的部分，我暑假打工补。
高中三年，我没问家里要过一分钱。
大哥读大学，妈卖了家里的猪。
二哥读大专，妈借了亲戚的钱。
我读高中，妈说：“你自己想读的，自己想办法。”
我想办法了。
打工、奖学金、助学贷款。
毕业以后，我在城里找了份工作。
工资不高，但够活。
妈打电话来，第一句话是：“你哥要结婚了，你出点钱。”
我出了两万。
二哥结婚，我又出了两万。
后来大哥买房，首付不够。
“你帮你哥凑一下。”妈说。
我出了五万。
每一笔，我都记在一个手账本上。
不是为了要回来。
是怕自己忘了。
怕自己忘了这个家是怎么对我的。
3.
爸是三年前走的。
走之前住了四十天院。
妈打电话给大哥：“你爸住院了，你来看看。”
大哥说：“我最近忙，周末来。”
妈打电话给二哥：“你爸住院了。”
二哥说：“我这边走不开，让大哥先去吧。”
最后是我请了假，在医院陪了四十天。
每天给爸擦身子、喂饭、翻身。
晚上睡折叠床，腰疼得直不起来。
大哥来了两次。
每次待半小时。
二哥来了一次。
拎了一箱牛。
护士问我：“你家里就你一个孩子吗？”
我笑了笑，没回答。
住院费十二万。
医保报了三万多。
剩下的，妈说让三个孩子平摊。
大哥说：“我刚还完房贷，手头紧。”
二哥说：“我媳妇要生了，花钱的地方多。”
妈看着我。
我出了。
全部。
八万六。
妈说：“等你哥手头宽裕了，让他们补给你。”
三年了。
一分没补。
我也没问。
但我记在了本子上。
爸走的那天晚上，我在医院走廊里坐了很久。
我没哭。
不是不难过。
是我发现我哭也没人看。
爸走后，妈一个人住。
我每月打三千块生活费。
大哥给吗？不给。“他有房贷。”
二哥给吗？不给。“他刚生了孩子。”
三千块，八年。
二十八万八。
加上之前的两万、两万、五万、八万六。
四十六万三千八百。
我一笔一笔算过。
不多不少。
4.
分家前三天，二嫂给我打了个电话。
“小敏，有个事我跟你说一下。”
二嫂的声音有点犹豫。
“妈跟大嫂商量好了，三套房，大哥一套，我们一套，妈自己一套。”
我没说话。
“给你……给你准备了一袋东西。”
“什么东西？”
二嫂沉默了一会儿。
“衣服。妈穿过的旧衣服。”
我握着手机，看着窗外。
“你别太生气……”二嫂说，“我也觉得不公平，但我说不上话。”
“我知道。”
“你要不要提前跟妈说说？”
“不用。”
我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