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厅很安静。只有冰箱的嗡嗡声。
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
这个家,从签合同到拿钥匙,从刷墙到搬家具,每一步都是我一个人。
没人帮过我搬一箱东西。
但现在,他们来拿整套房子了。
2.
大伯家从来不缺理由找我。
不是找我帮忙,是找我“尽义务”。
三年前,堂哥结婚。大伯打电话给我爸,说“颖颖工作了,随礼不能少”。我随了一万。那时候我月薪六千,刚开始攒首付。
一万块,我攒了将近两个月。
堂哥婚礼上,大伯挨桌敬酒,见人就夸自己儿子。经过我这桌的时候,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颖颖来了”。
没说谢谢。
我买房的时候,大伯没来。
我爸也没来。
过户那天,我一个人在房管局排了三个小时的队。中午没吃饭,怕错过叫号。签完字,工作人员说“恭喜”。
我笑了一下,出了门才发现手在抖。
不是激动。是低血糖。
搬家那天,我在网上找了个搬家公司。两个师傅帮我搬完所有东西,收了四百块。我给他们每人买了一瓶水。
搬家师傅临走说了句“新家不错”。
那天唯一夸我新家的人,是搬家师傅。
我爸后来打过一次电话,问我搬完了没。我说搬完了。他说“哦,那就好”。
然后说大伯家想借两万,堂哥做生意需要周转。
我说我刚交完首付,手头紧。
我爸沉默了三秒,说:“你大伯那边不好推。”
我没说话。
“借吧,两万不多。”
我借了。
没打借条。我爸说“一家人不用”。
那两万,到今天没还。
我没问过。因为我知道,问了,我爸会说“你大伯也不容易”。
后来又借过三次。
第一次三万——说堂哥开店要进货。
第二次一万五——说大伯母住院。
第三次八千——说堂哥的店要装修。
每次都是我爸打电话来说。每次结尾都是那句话。
“一家人。”
我记过账。
不是专门记的。是某天晚上还完房贷,看银行流水,翻到那几笔转账。
加起来七万三。
七万三,够我还一年半的房贷。
我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个数字。说了也没用。他们会说:“你又不是没工作。”
去年春节回家,大伯母做了一桌子菜。十二个菜。堂哥两口子坐主位,堂嫂旁边专门加了一把椅子放她的包。
我坐最边上,靠厨房门那个位置。上菜要让路,我站起来三次。
没人觉得不对。
吃饭的时候,大伯夹了一块鱼肚子给堂哥的儿子。
“多吃点,长身体。”
我给自己夹了一筷子青菜。
大伯母看了我一眼:“颖颖怎么不吃肉?减肥呢?”
“不是,这个青菜挺好吃的。”
她笑了一下,转头继续给堂哥儿子剥虾。
那顿饭我吃了四十分钟。
没人问过我工作忙不忙。没人问过我一个人住习不习惯。没人问过我房贷还得顺不顺利。
饭后我去厨房洗碗。
大伯母在客厅嗑瓜子,跟堂嫂聊天。
堂嫂说最近想换车。
大伯母说:“该换。你们挣了钱就要享受。”
我在厨房刷锅。水龙头的声音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