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念星病了。
不是发烧感冒那种病,是心里头堵得慌,吃什么吐什么。
自从那天苏远山在视频里把她卖了个净,她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魂儿。哪怕只喝一口白粥,不到十分钟准得抱着马桶吐个底朝天。
顾辞提着那个精致的医药箱来的时候,苏念星刚吐完一波,脸色惨白得跟张纸似的,缩在床角发抖。
“啧,陆少,你这哪是养金丝雀,分明是在熬鹰啊。”
顾辞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那双桃花眼里透着股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他也不把脉,就那么居高临下地看着苏念星,语气轻飘飘的:“心理性应激反应。简单说,就是她觉得活着恶心,身体在排斥这个世界。”
陆时衍坐在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个从苏远山手里买来的廉价玉坠,眼神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治好她。”陆时衍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我是心理医生,不是修补匠。心死了,药石无医。”顾辞耸耸肩,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不过嘛,要想玩具不坏,偶尔也得给点甜头。老关在笼子里,再好的鸟儿也得撞死。”
他转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陆时衍:“听说商会旗下的那个画廊今天开幕?带她出去透透气呗。让她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不是真的比你这笼子好。”
陆时衍没说话,指腹摩挲着玉坠边缘,眼神晦暗不明。
……
下午三点,静湾庄园的衣帽间。
几十套高定礼服一字排开,全是露背深V的款式,看着就让人脸红心跳。但陆时衍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到最角落,挑了一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长裙。
纯白色的真丝料子,高领,长袖,裙摆拖地。
“穿上。”
陆时衍把裙子扔在床上,语气不容置疑。
苏念星像个提线木偶,机械地脱下睡衣,换上那条裙子。丝绸冰凉的触感贴在皮肤上,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裙子设计得很变态,把她全身上下遮得密不透风,连脖子都挡住了,唯独露出一张巴掌大的小脸和两只手。
“坐下。”
陆时衍指了指梳妆台前的椅子。
苏念星乖乖坐下。
陆时衍蹲在她身前,伸手握住她纤细的脚踝。
那上面还扣着那个黑色的电子镣铐,闪烁着红光,像个耻辱的烙印。
“咔哒”一声,陆时衍解开了它。
苏念星的睫毛颤了一下,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脚踝上又是一凉。
一条镶满碎钻的脚链扣了上去。
这玩意儿比电子镣铐还要重,钻石在灯光下闪瞎人眼,每一颗都透着金钱的恶臭味。
“真漂亮。”
陆时衍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手指轻轻抚摸着那条脚链,像是在抚摸什么稀世珍宝,“记住了,不管在哪,你都是我的。这条链子就是证明。”
苏念星垂着眼皮,看着那条华丽却沉重的锁链,心里那点刚冒头的希冀瞬间被掐灭了。
原来只是换了个更贵的笼子。
……
深渊商会的画廊开在云京市最繁华的地段。
巨大的黑色建筑像个怪兽盘踞在街角,门口停满了千万级别的豪车。今晚能进这里的,非富即贵。
陆时衍的车直接开进了VIP通道。
下车的时候,苏念星有些畏缩。她太久没见过这么多人,这么多光怪陆离的色彩,一时间觉得眼睛刺痛。
陆时衍一把揽住她的腰,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怕什么?有我在。”
他在她耳边低语,温热的气息喷洒在颈侧,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走进画廊大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淡淡的香氛味和金钱的味道。墙上挂着的画作动辄几百万上下,衣着光鲜的男男女女举着香槟,虚伪地寒暄着。
苏念星看着那些画,原本死寂的眼里终于有了点波动。
那是色彩。
是她曾经最热爱,如今却触不可及的东西。
她贪婪地看着一幅幅油画,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陆时衍也没催她,就这么搂着她,像是在炫耀自己刚得手的战利品。
周围投来不少探究的目光。
云京圈子里的人都知道陆家那位爷性子冷戾,不近女色,今天居然带了个女人出来,还护得跟眼珠子似的。
“那是谁啊?以前没见过。”
“捂得这么严实,看都看不清。”
窃窃私语声钻进耳朵里,苏念星下意识地往陆时衍怀里缩了缩。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大红色深V礼服的女人走了过来。
那红裙子像团火,衬得女人身材,前那两团白肉晃得人眼晕。她手里端着杯红酒,脸上挂着得体的笑,眼神却像刀子一样刮过苏念星的脸。
林婉儿。
云京林家的大小姐,一直做梦都想嫁进陆家当少。
“时衍哥,好久不见。”
林婉儿无视了陆时衍怀里的苏念星,笑盈盈地举了举酒杯,“听说你今天也会来,我特意推了几个通告赶过来的。”
陆时衍神色冷淡,只是微微颔首,连个正眼都没给她。
这时候,几个商会的高层走了过来,似乎有急事要跟陆时衍汇报。陆时衍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眼怀里的苏念星。
“我去那边谈点事,你乖乖待在这,别乱跑。”
苏念星点了点头。
陆时衍又警告性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人,这才松开手,转身往旁边的休息区走去。
他前脚刚走,林婉儿脸上的笑立马就垮了。
她踩着十厘米的高跟鞋,一步步近苏念星,那眼神里的嫉妒都要溢出来了。
“你是哪家会所出来的?”
林婉儿上下打量着苏念星,嗤笑一声,“穿成这样,装什么纯情小白花呢?这裙子是最新款的高定吧?穿在你身上真是浪费。”
苏念星没说话,低着头想往后退。
她不想惹事,更不想跟这种人纠缠。
“跟你说话呢!哑巴了?”
林婉儿见她不理人,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她在云京横行霸道惯了,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冷落?
她往前迈了一步,挡住苏念星的去路,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别以为爬上了陆时衍的床就能飞上枝头变凤凰。陆家少夫人的位置,你也配?”
苏念星咬着嘴唇,脸色发白:“我没想……”
“没想?没想你勾引他带你来这种场合?”
林婉儿冷笑,目光落在苏念星脚踝那条闪瞎眼的钻石脚链上,更是气得肺都要炸了。
那是陆时衍亲自设计的款式!
她求了好几次都没求来的东西,居然戴在这个贱人脚上!
“一个买来的玩物,也敢跟我抢?”
林婉儿眼底闪过一丝狠毒,手腕一抖。
“哎呀!”
伴随着一声故作惊讶的低呼,满满一杯红酒直接泼在了苏念星的身上。
暗红色的酒液顺着白色的丝绸长裙蜿蜒而下,像是一道道触目惊心的血痕,瞬间毁了那份纯净的美感。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停下了交谈,目光齐刷刷地聚了过来。
苏念星呆住了。
冰凉的液体浸透了布料,贴在身上黏腻恶心。她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像个做错事的孩子,慌乱地想要擦拭裙摆,却越擦越脏。
“真是不好意思啊。”
林婉儿捂着嘴,脸上哪有半点歉意,全是幸灾乐祸,“手滑了。不过你也真是的,怎么也不躲开点?弄脏了这么贵的裙子,把你卖了都赔不起吧?”
周围有人发出了低低的哄笑声。
在这个圈子里,没有背景就是原罪。谁都看得出来林婉儿是在故意找茬,但谁也不会为了一个生面孔去得罪林家大小姐。
苏念星浑身发抖,那种熟悉的、被全世界抛弃的绝望感再次涌上心头。
她想跑,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就在这时,大厅的气温仿佛骤降了几十度。
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从身后袭来。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人群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喉咙,笑声戛然而止,一个个脸色惨白地往两边退开,硬生生让出了一条道。
陆时衍大步走了过来。
他面无表情,那双平时总是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黑色的风暴。
他看都没看林婉儿一眼,径直走到苏念星面前。
看着她身上那刺眼的酒渍,还有她吓得惨白的小脸,陆时衍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
那是他的东西。
他精心呵护、连碰都不舍得用力碰一下的宝贝,居然被人弄脏了。
“谁的?”
陆时衍的声音不大,却冷得像是从里飘出来的。
林婉儿被他的气场吓得退了半步,强撑着笑脸说:“时衍哥,是个误会,我不小心手滑……”
“手滑?”
陆时衍终于转过头,目光落在林婉儿身上。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像是在看一堆已经腐烂的垃圾。
林婉儿只觉得头皮发麻,腿肚子都在转筋:“真、真的是意外……大不了我赔她一件……”
“赔?”
陆时衍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你拿什么赔?你的命吗?”
全场死寂。
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
谁也没想到,陆时衍会为了一个女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种话。
“把门关了。”
陆时衍淡淡地吩咐了一句。
几个穿着黑西装的保镖立刻冲向大门,“咔嚓”一声落了锁。
画廊里的人顿时慌了,这可是深渊商会的地盘,陆时衍要是发起疯来,谁知道会出什么事?
林婉儿这下彻底慌了,脸色煞白:“时衍哥,你这是什么?我爸可是……”
“闭嘴。”
陆时衍看都没再看她一眼,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
他单膝跪地。
在所有人震惊到眼珠子都要掉出来的注视下,这位云京市只手遮天的太子爷,就这么跪在苏念星面前,捏起她的裙角。
他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一点一点,耐心地擦拭着上面的酒渍。
那种虔诚的姿态,仿佛他擦拭的不是一块布料,而是什么稀世珍宝。
苏念星僵硬地站着,低头看着这个平里高高在上的男人。
他的侧脸轮廓冷硬,但此刻低垂的眉眼间,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温柔。
“脏了。”
陆时衍低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语,“不过没关系,脏了的东西,清理掉就好了。”
他擦了半天,发现酒渍本擦不掉,眉头皱了起来。
然后,他站起身,随手扔掉了那块染红的手帕。
“道歉。”
这两个字是对林婉儿说的。
林婉儿愣住了,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你让我给这个贱……给她道歉?”
她是林家大小姐!从小众星捧月,什么时候给这种下等人低过头?
“我数三声。”
陆时衍本不跟她废话,眼神冷漠如冰,“一。”
林婉儿咬着牙,看向周围,希望能有人出来打个圆场。但那些平里巴结她的人,此刻全都缩着脖子装鹌鹑,连个屁都不敢放。
“二。”
陆时衍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意。
站在旁边的保镖往前近了一步,手已经摸向了腰间。
林婉儿吓得浑身一哆嗦,眼泪唰地就下来了。她知道陆时衍是个疯子,他是真的敢在这里动手的!
“对、对不起!”
林婉儿屈辱地低下头,声音都在发抖,“是我不小心,对不起!”
“听不见。”
陆时衍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没吃饭吗?”
林婉儿死死咬着嘴唇,直到尝到了血腥味。她猛地抬起头,大声喊道:“对不起!是我错了!我不该弄脏你的裙子!”
这一声喊完,她的脸面算是彻底丢尽了。
陆时衍这才满意地点点头,转头看向苏念星,眼神瞬间变得柔和起来。
“高兴了吗?”
他伸手摸了摸苏念星的头发,语气宠溺得让人头皮发麻,“要是不高兴,就把这画廊烧了给你助助兴?”
苏念星看着他,心脏狂跳。
恐惧、震撼,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交织在一起。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陆时衍给她的“特权”是多么锋利,又是多么排他。
在这个男人划定的领地里,她虽然是囚徒,却是唯一的王后。
“不想待了。”
苏念星小声说道,声音还在发颤。
“好,我们回家。”
陆时衍二话不说,直接弯腰将她打横抱起,大步朝门口走去。
路过林婉儿身边时,他脚步顿了一下。
“以后别让我看见你。”
陆时衍冷冷地丢下一句,“否则,林家就不用在云京混了。”
林婉儿腿一软,瘫坐在地上,看着那个男人抱着那个“玩物”扬长而去,眼里满是怨毒和绝望。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隔绝了所有的喧嚣。
陆时衍把苏念星放在腿上,手指轻轻摩挲着她冰凉的脸颊。
“吓到了?”
苏念星摇摇头,又点点头。
她把头埋进陆时衍的怀里,闻着他身上淡淡的烟草味,竟然感到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真是疯了。
她居然在的怀里找安全感。
陆时衍看着怀里乖顺的小猫,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今天这场戏,没白演。
就是要让她知道,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恶意和危险,只有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港湾。
只有他,能给她这种至高无上的特权。
“乖。”
他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眼神幽暗,“以后,只看我一个人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