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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温知予的到来,像一阵疾风,短暂地搅动了剧组凝滞的空气,又迅速沉淀下去,但水面之下,一些东西已经悄然改变。

那天在顾言房间里,温知予难得一见的脆弱和失控,被顾言有力的臂膀和滚烫的誓言安抚。她不是不相信他,只是苏清鸢的存在,以及顾言与她之间那种超越普通导演演员的、难以言喻的默契与牵扯,像一细小的刺,扎进了她心底最柔软也最缺乏安全感的地方。那刺不会因为一次拥抱和保证就消失,但它暂时被包裹起来,不再尖锐地刺痛。

接下来的几天,温知予以制片人的身份正式驻扎剧组。她雷厉风行地介入后期预算审核、宣传方案初拟,甚至亲自协调解决了因天气延误导致的场地租期问题。她与导演苏清鸢的交流,严格保持在专业范畴内,客气、高效,却带着清晰的界限感。苏清鸢似乎也恢复到了工作状态,虽然脸色依旧苍白,眼神里偶尔还是会闪过不易察觉的恍惚,但在片场,她依旧是那个要求严苛、掌控一切的导演。只是,她不再在非工作时间单独召见顾言讨论剧本,所有的沟通都在片场、在众人面前进行,简洁,直接,不带任何多余的情绪。

顾言能感觉到两人之间这种微妙的、心照不宣的“避嫌”。他松了口气,却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他尊重并需要这种界限,但也隐隐感到,某种在专业上曾让他飞速成长、甚至感到某种危险吸引力的通道,被暂时关闭了。他只能将所有精力,更专注地投入到剩下的拍摄中。

最后几场戏,尤其是周瑾在画室焚烧沈梅遗物和手稿,以及雪地独行走向虚无的尾声,情绪要求达到了极致。顾言调动了【情绪档案库】里所有关于“彻底的失去”与“自我毁灭式祭奠”的记忆碎片,将自己完全打碎,融入周瑾那个冰冷、绝望、却又在毁灭中寻求某种扭曲救赎的世界。拍摄过程异常艰难,经常一场戏要反复打磨几十条,顾言的情绪在崩溃边缘反复拉扯,身体也因低温拍摄而数次出现失温征兆,都被随组的医护人员及时处理。

温知予一直守在片场外围。她没有像以前那样靠近监视器,也没有对顾言的表演指手画脚,只是远远地站着,或坐在临时取暖点,目光始终追随着那个在冰天雪地或阴暗画室里一次次将自己撕裂又重组的少年。她的脸色随着顾言的状态起伏,时而紧绷,时而苍白,双手常常在身侧紧握成拳,指甲陷进掌心。但她始终没有上前打断,没有喊停,只是默默地看着,承受着。她知道,这是顾言必须走过的路,是他选择的战场,她不能,也不会成为他的阻碍。

只是在每天收工后,她会提前准备好最厚的衣服、最烫的姜茶和最有效的冻伤药膏,在顾言回到招待所的第一时间,不由分说地接手助理的工作,亲自照顾他。动作有些笨拙,却异常固执和细致。她会用温热的手掌包裹住他冻得通红甚至有些麻木的手指,慢慢地揉搓,直到血色恢复;会一言不发地帮他涂抹冻伤药,指尖的颤抖泄露着她的心疼;会强迫他喝下味道奇怪但据说驱寒效果极佳的药膳汤。

顾言总是很顺从,任由她摆布,疲惫到极致的眼神里,会溢出一点点依赖和温暖。两人之间很少说话,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带着痛感的宁静弥漫在小小的房间里。偶尔,温知予会在他半睡半醒时,轻轻抚平他即使在梦中依旧紧蹙的眉头,低声说一句:“快结束了,再坚持一下。” 顾言会无意识地往她手边蹭一蹭,像只寻找暖源的小兽。

这种沉默的扶持,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它一点点修补着之前出现的裂痕,也在两人之间,构建了一种更深沉、更坚实的联结。那是共同经历过风雪、见证过彼此最狼狈也最坚持一面的默契。

终于,在哈尔滨最冷的深冬时节,《寒梅》最后一场戏,周瑾消失在茫茫雪原尽头的镜头,在苏清鸢一声嘶哑的“过”之后,尘埃落定。

青了。

没有欢呼,没有香槟,整个剧组都被一种精疲力竭又怅然若失的沉重氛围笼罩。持续数月的高压、严寒和极致的情绪消耗,耗尽了所有人的热情和力气。大家只是沉默地收拾着器材,互相点头致意,脸上带着解脱,也带着一丝被掏空后的茫然。

苏清鸢站在监视器旁,看着最后那个镜头定格画面——顾言(周瑾)小小的、黑色的身影,最终被无尽的白吞噬。她看了很久,然后一言不发,转身离开了片场,背影单薄而决绝,没有再回头看任何人一眼,包括顾言。

顾言卸了妆,换下那身浸透了周瑾灵魂的旧戏服,感觉轻飘飘的,像踩在云端。几个月的紧绷猝然松开,带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虚脱般的眩晕和无处着落的空洞。

温知予走过来,将一件厚重的长款羽绒服披在他身上,又用围巾将他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疲惫却清澈的眼睛。“走吧,我们回家。”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回家。这两个字像暖流,注入顾言冰冷的四肢百骸。他点点头,顺从地跟着她,坐上返回市区的车。

他们没有参加剧组简陋的青宴。温知予直接订了最近一班回北京的机票。在机场贵宾候机室,顾言裹着毯子,靠在温知予肩上,几乎是一闭眼就沉沉睡去,睡得无知无觉。温知予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手指轻轻梳理着他额前汗湿的碎发,目光落在窗外机场跑道的灯光上,眼神复杂,有心疼,有后怕,也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疲惫。

飞机降落在北京时,已是深夜。北方的燥寒冷与哈尔滨的凛冽截然不同,却同样让刚从极寒中归来的顾言感到一阵不适的燥热。星辰娱乐派了车来接,直接送他们回到公寓。

踏入熟悉又有些陌生的空间,温暖的气息扑面而来。顾言站在玄关,恍如隔世。几个月前,他就是从这里出发,去赴那场风雪之约。如今归来,身上仿佛还带着松针和冰雪的气息,心里却已千疮百孔,又似乎被什么新的东西填满。

温知予打开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黑暗。她弯下腰,从鞋柜里拿出他的拖鞋,放在他脚边。“先去洗个热水澡,好好泡一泡,驱驱寒气。我去煮点粥。”

她的声音温柔而平常,仿佛他只是出差了几天归来。

顾言看着她略显憔悴却依旧挺直的背影,鼻尖莫名一酸。他上前一步,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将脸埋进她带着旅途尘埃和熟悉冷香的颈窝。

“温知予,”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的鼻音和疲惫,“我回来了。”

温知予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覆盖在他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嗯,回来就好。”她的声音也有些哑,“快去洗澡,水要凉了。”

顾言没有立刻松手,反而收紧了手臂,将她更紧地拥在怀里,仿佛要确认她的存在,确认这个“家”的真实。温知予任由他抱着,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身后传来的、真实而滚烫的体温,和他微微颤抖的肩膀。

良久,顾言才松开手,低声道:“……我去洗澡。”

温热的水流洗去一身风尘与疲惫,也仿佛将那个名为“周瑾”的沉重阴影,暂时封存于水汽氤氲之外。顾言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温知予已经将简单的粥点摆好。两人对坐,安静进食,只偶尔有瓷勺轻碰的细响,却比任何言语都更让人心安。

饭后,顾言主动收拾。温知予没有阻拦,只是站在厨房门边静静看他。暖光勾勒着他侧脸的线条,褪去了片场的阴郁与激烈,显出一种洗净铅华后的、净的疲惫。

“顾言。”她轻声唤他。

“嗯?”他转身,毛巾还搭在颈间。

温知予走上前,指尖轻轻掠过他微湿的发梢,停在他脸颊旁,目光沉静而深邃,映着他的影子。“这次在哈尔滨,我看到了很多,也想了很多。”她的指尖微凉,语气却带着破釜沉舟般的温度,“我承认,我害怕过,甚至……嫉妒过。但现在,我好像更明白了。”

顾言握住她停留在他脸侧的手,没有说话,只是专注地凝视着她,等待下文。

“我看见了你的光,也看见了那光芒之下需要付出的代价。”她反握住他的手,力道不重,却异常坚定,“我不能,也不会做那个试图遮挡你光芒的人。你的舞台应该更辽阔。但顾言,”

她停顿,另一只手也覆上来,将他的手完全包裹,仿佛一个无声的仪式,“线轴必须在我手里。我要你飞得高,看得远,但也要你记得,无论飞到哪里,风筝线另一端的归处,在这里。”

她的眼神清澈而锐利,没有祈求,没有命令,只有一种基于深刻理解与不退让的爱所铸成的、温柔的禁锢与承诺。

顾言的心像是被什么温热而沉重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他没有试图抽出手,反而就着她的手势,将她的手拉至唇边,极其珍重地,在她冰凉的指尖落下一个吻。

“线轴一直在你手里,温知予。”他的声音低而沉,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从你把我从尘埃里捡起来的那天起,就一直在。我所有的远行,都是为了积攒足够多的星光,然后,”他抬起眼,看进她微微颤动的瞳孔深处,“完好无损地,带回我们的家。”

“家”这个字,被他用那样自然又滚烫的语气说出,让温知予的呼吸滞了一瞬。她猛地抽回手,别过脸去,耳却不受控制地漫上一层薄红。“……油嘴滑舌。”她低声咕哝了一句,转身往卧室走,“累了,睡觉。”

顾言看着她略显仓促却不再紧绷的背影,无声地笑了。那笑容里,有历经风雪后的释然,也有尘埃落定的安宁。

他跟着她走进主卧。房间只开了角落一盏光线柔和的夜灯,将一切都笼罩在朦胧而私密的暖色调里。空气中有她惯用的香水尾调,和他身上刚沐浴过的清爽气息,微妙地交织在一起。

温知予背对着他,正在解开盘起的长发。黑色的发丝如瀑般散落,掠过她白皙的后颈。顾言走到她身后,没有立刻动作,只是静静地站着,看着镜中映出的、两个挨得很近的身影。

然后,他伸出手,不是去碰她,而是轻轻按下了她正准备去拧开的床头灯开关。

“啪”一声轻响,最后一点集中的光源也消失了,只剩下窗外城市遥远灯火投进来的、极其黯淡的光晕,勉强勾勒出家具模糊的轮廓和彼此呼吸的轮廓。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温知予的动作顿住。她的背脊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却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片柔软的黑暗里,仿佛在等待,又仿佛在确认。

顾言在黑暗中,缓缓伸出手臂,从背后,轻轻环住了她的腰。他的下巴搁在她柔软的发顶,呼吸拂过她的耳廓,温热而清晰。

没有更近一步的动作,只是一个安静到极致的拥抱。

温知予僵硬的身体,在他的体温和熟悉气息的包裹下,一点点软化下来。她微微偏过头,脸颊蹭到他睡衣柔软的布料,闭上了眼睛。

时间在黑暗与相贴的体温中无声流淌。窗外偶尔有车灯的光影掠过天花板,转瞬即逝,像流星划过他们此刻宁静的宇宙。

不知过了多久,顾言感到怀里的人轻轻动了一下。温知予转过身,在几乎无法视物的昏暗里,仰起脸,准确地“看”向他的方向。然后,她抬起手,指尖有些凉,有些犹豫,却异常坚定地,抚上了他的脸颊。

她的指尖慢慢移动,描摹着他的眉骨,鼻梁,唇线……仿佛在黑暗中,用触觉重新确认他的存在,他的轮廓,他的温度。

顾言任由她“审视”,呼吸微微屏住,心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

当她的指尖停留在他唇边时,他微微张口,极轻地,含住了她的指尖。

温知予轻轻一颤,却没有退缩。

下一秒,她踮起脚尖,在黑暗中,准确地寻到了他的唇。

这个吻,起始于黑暗中的试探,很快便化作了燎原的星火。没有言语,所有未尽的情绪、分离的思念、不安的猜忌、尘埃落定的归属感……都融入了唇齿间越来越深、越来越烫的交缠。

气息彻底乱了,分不清彼此。

顾言的手臂收紧,将她更深地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温知予环住他的脖颈,生涩却热烈地回应着,将所有伪装的坚强和理智都抛诸脑后,只剩下最本能的靠近与索取。

界限在灼热的呼吸与紧密的相拥中彻底消融。

衣物不知何时褪去,像一层层剥落的、名为“距离”与“身份”的茧。皮肤相贴的瞬间,两人都发出了一声满足的、近乎叹息的喟叹。那不仅仅是身体的贴近,更像是两个漂泊太久的灵魂,终于穿透所有迷雾与冰层,找到了唯一能够全然栖息的港湾。

在失去视觉的绝对黑暗中,其他感官被无限放大。指尖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肌肤每一寸相贴的温度,呼吸交错间最细微的颤抖,甚至心跳透过腔传递来的共鸣……都成了此刻唯一真实而汹涌的语言。

没有既定的脚本,没有导演的指令,只有两颗心在本能地引领着彼此,探索着那片陌生而又无比渴望的领域。生涩,笨拙,却带着孤注一掷的真诚与热烈。

黑暗成了最好的掩护,也成了最亲密的催化剂。它遮蔽了可能存在的羞涩与尴尬,只留下了最纯粹的感知与情感的奔流。

汗水在黑暗中无声地渗出,交融,分不清来源。滚烫的体温熨帖着彼此微凉的肌肤,驱散了最后一丝寒意与不确定。

当某种积蓄了太久、压抑了太久的情感,终于冲破所有堤防,以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抵达顶峰时,温知予的脑海有那么一瞬间是完全空白的。仿佛整个人被抛上了云端,又被温暖的汐温柔地包裹着送回地面。她紧紧攀附着顾言汗湿的脊背,将脸深深埋入他的颈窝,咬住了唇,将所有可能溢出的声音都咽回喉咙深处,只余身体无法抑制的、细密的颤抖。

顾言的手臂收得极紧,紧到几乎让她有些疼,但那疼痛里却带着一种令人心安的、确凿无疑的占有与归属。他将脸埋在她散落着汗湿发丝的肩颈处,呼吸沉重而灼热,良久,才发出一声极低极沉的、如同叹息般的闷哼。

风暴渐渐止息。

两人依旧紧密相拥,谁也没有松开,仿佛一松手,这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脆弱又坚实的联结就会断裂。黑暗中,只剩下彼此逐渐平复却依旧交织的呼吸,和腔里擂鼓般、渐渐同步的心跳。

窗外的城市灯火依旧遥远,偶尔有夜归车辆的声音隐约传来,更衬得这一方天地寂静得如同与世隔绝。

不知过了多久,温知予极轻地动了一下。顾言的手臂立刻条件反射般地收紧,将她更牢地圈住。

“……热。”温知予的声音有些哑,带着事后的慵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羞赧。

顾言这才稍稍放松了力道,却依旧没有完全松开。他低下头,在黑暗中凭着感觉,寻到她的唇,落下一个个细碎而温柔的吻,像安抚,又像确认。

温知予没有躲闪,安静地承受着,直到他停下来,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黑暗中,两人无声地对视——虽然看不见,却能清晰地感知到对方目光的存在和温度。

“温知予。”顾言低声叫她,声音带着餍足后的沙哑。

“……嗯?”

“你是我的了。”他说,不是疑问,是宣告。

温知予没有反驳,只是在黑暗中,轻轻回吻了一下他的下巴。“你也是。”她的声音很轻,却同样笃定。

这是一个无需光亮的契约,在汗水、体温和黑暗中,悄然达成。

顾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手臂却依旧环着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能更舒服地靠在自己怀里。温知予蜷缩着,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膛,听着那平稳有力的心跳,眼皮渐渐沉重。

在沉入梦乡的前一刻,她模糊地想,原来彻底放下所有防备,交付全部的信任与脆弱,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可怕。

而顾言,在确认怀中人呼吸变得均匀绵长后,才缓缓闭上了眼睛。数月来的风雪、挣扎、迷茫与此刻的安宁温暖交织在一起,化作一种沉甸甸的充实感,填满了心底那个曾被周瑾的绝望挖空了的角落。

他终于,从那个漫长而寒冷的梦里,彻底回来了。

回到这个有她的、真实而温暖的夜晚。

窗外,北京的夜空看不见星光,但某个房间里熄灭的灯火下,有两颗靠在一起的心,正散发着比星辰更踏实、更恒久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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