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建军说：“嫂子你放心，我对她不会差的。”
“你再加两万行不行？”我妈忽然说。
“加两万？”
“你看她长得也不差，又年轻，又能。四十二万，凑个整。”
赵建军沉默了一下。
“行。四十二万。”
我妈笑了。
“那就这么说定了。”
我站在厨房里。
手机在我围裙口袋里。
录音键已经按下去三分钟了。
但这还不够。
我要视频。
腊月二十六，赵建军最后一次来家里。
这次是来“看子”。
我提前在堂屋的柜子上摆了一盆假花。
假花后面，是我的手机。
摄像头对着沙发。
我在厨房里等。
他们在堂屋里坐了四十分钟。
我妈说：“四十二万，年后初六你来接人。”
我爸说：“嫁妆就不用了，我们这边不兴这个。”
赵建军说：“回门也不办了，省事。”
我妈说：“行。我这个女儿，交给你了。”
然后她笑着说了一句话。
这句话，后来在视频里被播放了上百遍。
她说：“生个儿子出来，那才是正事。她这个年纪，生两三个不成问题。”
四十分钟。
全部录了下来。
晚上，我在杂物间里看了一遍视频。
画面清晰。声音清楚。
我妈在镜头里笑得很开心。
她不知道，这段视频会成为她这辈子最后悔的四十分钟。
我把视频传给了表姐。
“收到了。投影仪我明天给你送过来。”
“谢谢表姐。”
“小禾。”
“嗯？”
“你确定？”
“确定。”
“那我帮你到底。”
我关了手机。
看着杂物间的天花板。
脖子上还戴着赵建军送的那条金项链。
后天就是订婚宴了。
明天，表姐会把投影仪送来。
后天，全村人都会来。
到时候，他们会看到一段视频。
看到我的父母是怎么把我当商品卖的。
看到四十二万是怎么谈出来的。
看到我妈是怎么说“管紧点就好”的。
看到我爸是怎么说“嫁妆就不用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