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全带着所有宫人，跪在殿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谁也不敢进去触怒那头盛怒的雄狮。
萧恒独自站在殿中，口剧烈地起伏着。
嫁为人妇。
儿女双全。
母子平安。
这几个字，像一把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他的心上。
他闭上眼，脑海里浮现的，却是沈月微的脸。
不是那个在坤宁宫里卑微乞求、满眼泪痕的女人。
而是很多年前，她还未嫁给他时，在将军府的桃花树下，一身红衣，笑靥如花的模样。
那时的她，明媚张扬，是京城最耀眼的明珠。
她会拉着他的手，偷偷溜出宫去逛夜市。
她会在他被太傅责罚时，给他送来亲手做的糕点。
她会为了他一句无心的话，开心一整天。
她的眼睛里，曾经只有他。
是什么时候开始，那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了呢？
是他一次次地冷落。
是他一次次地，为了柳若云，让她受委屈。
是他亲手，将那个明媚的少女，变成了一个深宫怨妇。
可即便如此，她也从未想过要离开。
她爱他，爱得深入骨髓。
他一直都这么认为。
他以为，她离开他，会活不下去。
他赐她宅邸，赐她黄金，不过是怜悯，是施舍。
他以为她会在江南的宅子里，孤苦伶仃，夜夜地思念他，悔恨当初。
可他等来的，却是她另嫁他人，儿女绕膝的消息。
她没有他，竟然过得这么好。
这么幸福。
凭什么？
他才是天子，是她唯一的男人。
没有他的允许，她怎么敢！
一股无法言说的暴戾，从心底深处涌起。
那是源于一种失控的愤怒。
他以为被他丢弃的棋子，却自己跳出了棋盘，活得风生水起。
这对他而言，是莫大的讽刺，是绝不允许的背叛。
“陛下，您消消气。”
柳若云的声音，柔柔地在殿外响起。
她端着一碗参汤，款款走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
“为了一个不相的人生气，伤了龙体，可不值得。”
她走过一地狼藉，小心地避开那些碎片。
“姐姐也是，陛下待她那般仁厚，放她自由，她却如此不知检点，转头就嫁了人，实在是有辱皇家颜面。”
她的话，像是一瓢油，浇在了萧恒心里的火上。
若是从前，他会觉得柳若云温柔体贴，善解人意。
可今天，他只觉得聒噪。
他猛地转过头，眼神冰冷如刀。
“谁准你进来的？”
柳若云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端着参汤的手，微微一颤。
“臣妾……臣妾是担心陛下……”
“滚出去。”
萧恒的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
柳若云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嫁给他五年，他从未用这样的语气跟她说过话。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陛下……”
“朕让你滚！”
萧恒一声怒吼。
柳若云吓得浑身一抖，手里的参汤“哐当”一声掉在地上，碎了。
她再也不敢停留，狼狈地转身跑了出去。
殿内，又恢复了死寂。
萧恒看着柳若云离去的背影，眼中没有半分怜惜，只有无尽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