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我省下给我妈的钱:4.8万。
从买菜钱里。
从他给我的两千块买菜钱里。
我把这些数字列完,盯着屏幕。
数字是冷的。
但每一个数字背后,我都能看到一个具体的自己。
2018年冬天,客户年终答谢宴。我穿了三年前的那件黑裙子,因为没有预算买新衣服。蔡建国穿的是新定制的西装。
2020年夏天,我妈住院。肠息肉手术,需要一万二。我跟蔡建国说能不能从公司账上借。他说公司账上不宽裕。
我找杨红借了八千,自己凑了四千。
2021年,去世。我回老家奔丧,蔡建国没陪。说公司走不开。
我一个人坐了六个小时的硬座回去。的棺材前跪了一夜。
我把那些数字存好了。
然后打开了另一个文件。
客户通讯录。
六十七个客户联系人。
我挨个看了一遍。
其中,由我独立开发并维护的客户:五十三个。
由蔡建国开发、我接手维护的:九个。
由市场部其他人开发的:五个。
五十三个。
公司年营收两千三百万,这五十三个客户贡献了多少?
我算了一下。
一千八百七十万。
占总营收的81.3%。
我关上电脑。
窗外天快亮了。
杨红翻了个身,她还在睡。
我坐在行军床上,看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
一千八百七十万。
八年,我给他搭了一个一千八百七十万的台子。
他从台子上下来的时候跟我说——“你跟不上我了。”
我笑了一下。
这次是真笑。
5.
第四天。
我开始收拾行李。
从杨红家搬走之前,要把那只二十寸的箱子理一理。
衣服没几件。蔡建国允许我带走的只有我自己的衣服和随身物品。
翻到箱子最底层,看到了那件棉袄。
的棉袄。
我拿起来。
洗过太多遍了,蓝色的格子褪成了灰白色,领口磨出了线头。
我本来想把它放进垃圾袋里。
三十二岁了,还穿这种老式棉袄,像什么样子。蔡建国以前也说过,“你那些旧衣服能不能扔了?放在衣柜里丢人。”
我提着棉袄站起来。
垃圾袋已经张开了口。
但我没放手。
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这件棉袄还带着一点的味道。不是真的味道,是记忆里的。樟脑丸和灶台柴火混在一起的气味。
我把棉袄贴近了一点。
然后摸到了一个硬块。
在棉袄的里衬里,左口的位置。
我捏了一下。薄薄的,硬的,像一张卡。
我的手停住了。
棉袄的里衬有一道缝——不是破的,是手针缝的。针脚很密,用的是和衬布同色的线,不仔细看本看不出来。
我找了一把剪刀。
剪开。
里面是一个红色的塑料袋,包了好几层。
我一层一层拆开。
是一个存折。
农村信用社。
户名:周素芬。
我的手开始抖。
周素芬。
的名字。
我翻开存折。
流水不多。每一笔都是几十块、几百块。
最早一笔:2005年。存入60元。
2005年。我十三岁。
然后是2006年。12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