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在身后喊：“你走？你走了就别回来！”
门关上的时候，我听到我妈说了一句：“你看看你，大过年的……”
她是在说我。
不是说嫂子。
是在说我。
5.
除夕夜。
零下三度。
我一个人走在街上。
路上没什么人。
远处有烟花。
我拿出手机，划了几下。
不知道为什么，我打开了微信。
翻到了一个群——“苏家亲戚群”。
我平时很少看这个群。
今天鬼使神差，往上翻了翻。
然后我看到了一些聊天记录。
陈美琴，三天前发的。
“我也不想跟她计较，但你们说说，她一个月就给3000，够什么的？”
下面有人回：“3000是少了点……”
陈美琴：“她一个人吃穿不愁，我一个人带孩子，她给3000，还好意思说帮我。”
二婶回了个“心疼”的表情包。
然后，陈美琴又发了一条。
“我也不是没想法。她哥当年供她读书，她出来工作这些年，还了多少？她心里有数。”
“翅膀硬了就不认账了呗。”
这条是十天前的。
“别跟她一般见识。”大伯回。
“我不跟她一般见识，但她也别太过分。”陈美琴说，“建明走了这些年，我又当爹又当妈，她帮点忙怎么了？应该的嘛。”
应该的。
我盯着这两个字。
继续往上翻。
一个月前的记录。
陈美琴：“小棠谈了个男朋友，被我劝回去了。她要是结了婚，谁管我们？”
二婶：“你做得对，不能让她跑了。”
我跑了？
她说的是“跑了”？
我盯着屏幕。
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继续翻。
两个月前。
陈美琴发了一条很长的消息。
“说实话，小棠这个人，有点白眼狼的意思。建明对她那么好，供她读书，她现在挣钱了，帮我带带孩子、出点钱，不是应该的吗？她还跟我算账，说什么‘这个月手头紧’，她一个人住出租屋，紧什么紧？”
下面有人回：“年轻人嘛，没经历过事。”
陈美琴：“没经历过事就算了，她还嫌我烦。上次让她来接小念，她说她加班，加什么班？八点了还加班？”
我那天确实在加班。
加班到九点半。
因为月底要报税。
但在她嘴里，变成了我在找借口。
我把手机收起来。
站在路边。
抬头看了看天。
烟花还在放。
很热闹。
跟我没什么关系。
6.
初一没回嫂子家。
初二没回。
我妈打了三个电话，我都没接。
初三，我妈发了条微信：“你就这么跟你嫂子赌气？”
我没回。
但我做了一件事。
我打开了银行APP。
查了所有和嫂子有关的转账记录。
一笔一笔，从六年前开始。
3000，3000，3000。
8000（补课费）。
3000。
3000。
12000（奥数班）。
3000，3000。
32000（三门课补课费）。
1500（羽绒服）。
2000（暖气费）。
800（修水管）。
……
我用Excel做了个表。
六年，72个月的生活费：216000元。
补课费、学费、杂费：126000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