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的地下二层，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
林渊推开厚重的铅门，战术射灯的光束切开黑暗。光束所及之处，灰尘在空气中飞舞，像无数细小的星辰。这里并没有预想中的空荡与腐朽，空气中除了陈旧的霉味，还夹杂着一丝早已散去的硝烟味——那是燃烧后的残留，虽然过去了很久，但依然顽固地附着在墙壁和地面上。林渊深吸一口气，隔着装甲的过滤系统，他依然能“闻”到那股味道——那是战斗的气息，是死亡的气息。
“先知，环境扫描。”
“正在进行……空气质量正常，但悬浮颗粒中存在大量陈旧性的燃烧残留物。初步判断，这里发生过战斗，时间约在十六天前。建议保持警惕，可能存在其他威胁。”
林渊放慢脚步，沿着走廊深入。战术靴踩在地面上的触感有些异样，他低头看去，发现原本应该覆盖在地面的灰白色菌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败色泽，像是被某种高浓度强酸大面积烧蚀过，早已涸板结，踩上去发出脆响。他用靴尖拨开一片菌毯，下面露出的混凝土地面上布满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高温烘烤过。
他继续向前，转过一个拐角，眼前的景象让他停下了脚步。
在通往核心储藏室的必经之路上，横亘着几具早已风的变异生物尸体。
那是几只“猎者”——一种以敏捷著称的变异体，速度快如闪电，利爪能撕裂钢板。这种怪物在废土上几乎是死亡的代名词，任何遇到它们的幸存者都难逃一死。林渊在战前的资料里看过关于它们的描述：速度极快，攻击精准，拥有一定的智慧，会协同作战。但此刻，它们像是一堆破碎的烂木头，堆叠在地上。它们身上的骨质甲壳布满了陈旧的裂痕，有的甚至完全碎裂，露出里面瘪的内脏。
林渊走近其中一具尸体，蹲下身观察。
致命伤在口。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贯穿了它们坚硬的骨，直接摧毁了心脏。伤口边缘虽然已经长出了新的菌丝，但依然能看出当时的一击是多么迅猛——那是一种绝对的、不可阻挡的力量。空洞的边缘非常光滑，不像是撕咬造成的撕裂，更像是被某种高速物体贯穿。
“先知，死亡时间推断。”
“据尸体腐烂程度和周围菌毯的再生周期分析……死亡时间约为十六天前。误差不超过两天。菌毯的生长速度受到以太浓度影响，但这里的以太浓度相对稳定，推算结果可信度较高。”
“十六天前……”林渊喃喃自语，手指轻轻划过伤口边缘，“这伤口很平整，没有爆炸留下的烧灼痕迹，也不像是普通利刃劈砍造成的撕裂。倒像是……被某种极度锋利的骨刺瞬间贯穿。你看这边缘，没有撕裂，只有切断。如果是金属，会有灼烧痕迹，但这里没有。”
他在尸体旁边的墙角搜寻，用手拨开堆积的灰尘和碎屑，很快发现了一枚断裂的箭头。
那并非金属，而是一截被打磨得极其尖锐的变异兽骨，表面还残留着微弱的淡蓝色荧光。箭头的一端还沾着涸的黑血，另一端有明显的折断痕迹。林渊小心翼翼地将它捡起，在射灯下仔细观察。箭头的表面非常光滑，像是经过精细打磨，但骨质的纹理依然清晰可见。那淡蓝色的荧光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某种能量的残留。
“分析这枚骨箭。”
“材质分析：取自高阶变异生物的脊椎骨骼，经过特殊的硬化处理。”先知汇报道，“值得注意的是，箭头内部残留着一种异常的能量波段。这并非单纯的动能投射，射击者在发射瞬间，似乎通过某种手段将太虚病毒的能量附着其上，从而穿透了猎者的甲壳。”
林渊将骨箭收进战术腰包，站起身环顾四周，眼神变得深邃。
“没有弹壳，没有残留。看来地面的工业体系已经彻底崩塌了。他们造不出，造不出，只能用骨头做武器。”
“是的，林渊。”先知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据痕迹判断，地面幸存者似乎倒退回了冷兵器时代。但他们掌握了将‘太虚’能量附着于冷兵器上的技术——这应该是他们在此环境下生存的核心手段。这是一种全新的进化路径，与我们熟知的科技路径完全不同。从箭头上残留的能量波段来看，这种技术已经相当成熟。”
“工艺体系被摧毁殆尽，仅存的尖端仪器可能都用来维持生存核心了。”林渊分析道，“常战斗，靠的是骨骼打磨的兵器和觉醒的力量。他们用命在拼。但能在这种环境下活下来，说明他们比我们想象的更强。”
他站起身，目光在那些尸体上停留了片刻。猎者的尸体上还有其他伤痕——有些是利爪留下的抓痕，有些是撕咬造成的撕裂。这说明当时的战斗非常激烈，不止一个人参与了这场屠。十六天前，有一群人来到这里，死了这些怪物，带走了一燃料棒，然后消失在废墟深处。
林渊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在地面上，还有人活着。他们用最原始的方式战斗，用最顽强的意志生存。他们不知道天宫号的存在，不知道头顶还有一座空间站。他们只是复一地在废土上挣扎求生。
“继续前进。”林渊收回思绪，大步走向走廊尽头的储藏室。
走廊很长，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有的门上贴着黄色的辐射警告标志，有的门上挂着生锈的锁链，有的门已经变形，露出黑洞洞的缝隙。林渊没有停留，径直向前。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
储藏室的门是厚重的防爆门，门上贴着黄色的辐射警告标志，还有一行褪色的红字：“核材料存放区——未经授权禁止入内”。林渊伸手转动门轮，生锈的门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但在动力装甲的出力下，门还是缓缓打开了。门轴的摩擦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格外刺耳，像是某种生物的哀嚎。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空间，高度约十米，面积相当于一个篮球场。里面排列着数个巨大的冷却池，每个池子都有三四米深。池中注满了透明的冷却液，在应急灯的光照下泛着幽幽的蓝光。冷却液表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管道和线路，以及林渊自己的身影。
林渊快速走到池边，扫描确认。两燃料棒中，有一依然静静地悬浮在冷却液中，另一槽则是空的，只剩下固定用的夹具。夹具是钛合金制成的，表面有轻微的磨损，是被人强行拆开的痕迹。
“少了一。据残留辐射衰变计算，取走时间为十六天前。”先知汇报道，“对方只带走了一，这可能受限于运载能力。一燃料棒重约两百公斤，普通人无法搬运，他们应该有特殊的运输工具。从夹具的磨损痕迹来看，他们使用了杠杆原理，用很原始的方式撬开了固定装置。”
“留下一，对我们来说就是救命稻草。”
林渊熟练地作机械臂，将那沉甸甸的氘-氚燃料棒提取出来。机械臂缓缓下降，夹住燃料棒的两端，然后平稳地升起。燃料棒表面泛着银白色的金属光泽，在灯光下反射着耀眼的光芒。林渊将它封入装甲背后的特种铅盒。燃料棒入手沉重，隔着装甲都能感受到那股温热——那是放射性衰变产生的热量，是生命的能量。
随后，他从腰间取出一采样探针，入那具风的变异尸体中，迅速抽取了一份骨髓样本。样本呈暗红色，粘稠如胶，在试管中微微发光。那光芒很微弱，但确实存在，像是某种生命的余烬。
【任务进度更新：燃料棒（1/1）、生物样本（已采集）】
虽然装甲的能源警报依然在闪烁，但林渊知道，真正的转机已经握在手中。这燃料棒不仅是装甲的能源，更是唤醒整座“天宫”的火种。有了它，天宫号就能重新运转，休眠舱里的人就能陆续苏醒，文明的火种就能再次燃烧。
他走到墙角，看着那个半个月前留下的神秘眼睛符号，沉默了片刻。
那是一个简单的符号——一只眼睛，瞳孔中还有一个瞳孔，像是某种古老的图腾。线条粗糙，但很有力，显然是有人用利器刻上去的。符号的周围还有几个手印，是涸的血迹。林渊伸出手，隔着装甲触摸那粗糙的刻痕。他能想象当时的场景：一群人来到这里，经历了激烈的战斗，付出了牺牲，最终带走了燃料棒。他们中的某个人，在这面墙上刻下了这个符号，也许是为了纪念，也许是为了宣示。
他在那个神秘符号的旁边，抬起装甲那只还能运作的右臂，利用外露的高强度合金指尖，在墙壁上重重地刻划。
滋滋滋——
火星飞溅。
他刻下了一只展翅欲飞的鸾鸟——那是华夏军的徽章，是旧时代文明的标志。鸾鸟的线条流畅有力，翅膀展开，仿佛要冲破墙壁。随后，他在下方刻下了一行刚劲有力的方块字：
“此地已收复。”
这是宣告，也是承诺。是告诉后来者，有人来过这里，有人带走了希望，有人还会回来。
刻完最后一个字，林渊退后一步，看着墙上的两幅图案。一边是原始的眼睛符号，一边是精致的鸾鸟徽章。它们并排而立，像是两个时代的对话，两种文明的碰撞。
“先知，记录这个坐标。以后有机会，要找到这些人。”
“已记录。”
做完这一切，林渊转身大步走向出口。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储藏室里回荡，渐渐远去。
四小时后，近地轨道，“天宫”号空间站。
随着“鸢鸟”号穿梭机平稳对接，林渊提着那只沉重的恒温箱，大步流星地走向核心能源室。沿途的自动门在他面前依次打开，通道两侧的指示灯闪烁着，像是欢迎他回家。他的脚步坚定有力，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核心能源室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中央矗立着聚变反应堆的主体——一个巨大的球形装置，表面布满了管道和线路。林渊走到控制台前，将恒温箱放入指定的接口。
【燃料棒装载完毕。】
【聚变反应堆点火启动……输出功率上升中。】
【主控系统能源恢复：100%。】
伴随着一阵低沉而宏大的嗡鸣，空间站内原本昏暗的应急灯光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明亮而稳定的光灯管。无数原本处于休眠状态的控制台依次亮起，数据流在全息屏幕上疯狂跳动。通风系统开始运转，空气变得清新。重力系统恢复，林渊感到脚下有了踏实的感觉。
【正在建立与最高指挥官的生物识别连接……】
【权限解锁。轨道武器平台‘刑天’上线。】
【深层休眠模块解锁。唤醒程序准备就绪。】
林渊站在全息地图前，看着那个巨大的光球——智脑“先知”重新焕发出耀眼的光芒。那光芒是幽蓝色的，温和而稳定，像一颗人造的太阳。
“先知，欢迎回来。”林渊沉声说道。
“我也很高兴看到你，林渊。”先知的声音不再卡顿，而是流畅、理智且充满力量，“能源恢复，‘天宫’重生。现在，我们有了改变局势的资本。”
林渊没有废话，直接下达了指令：“优先唤醒生命科学部首席研究员苏婉博士。我带回了地表变异体的活体样本，这可能是解开‘太虚’谜题的关键。”
“指令执行。苏婉博士苏醒程序启动。”
“另外，”林渊指了指自己的装甲，“我的‘玄武’装甲受损严重，‘白虎’电磁炮损毁。既然能源恢复了，给我换点新装备。”
“已确认。‘天罚’系统解锁，以下武器可供调用：”
“1. 战术温压弹‘天罚’：剩余3枚（区域肃清）”
“2. 轨道等离子炮‘赤霄’：充能完毕（高精度打击）”
“3. 战术级高能激光阵列‘祝融’：充能完毕（区域防御）”
“同时，‘白虎’改进型电磁炮已列入3D打印队列，预计六小时后完成。”
林渊点了点头。他转身走向医疗舱，准备迎接新一天的到来。
六小时后，中央会议室。
苏婉博士虽然刚从漫长的休眠中醒来，面色有些苍白，眼神有些迷茫，但在看到那份来自地表的生物样本报告时，她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她推了推眼镜，快步走到全息屏幕前，手指在空中划过，调出详细的数据图谱。
她穿着白色的研究服，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脸上还带着刚苏醒时的苍白。但当她看到数据时，整个人都变了——变得专注、敏锐、充满力量。
她指着全息屏上的基因图谱，语速极快：“林渊，你的发现至关重要。地表的‘太虚病原体’已经完成了三次迭代。这些变异体体内，出现了类似‘社会性昆虫’的共享意识波段。这意味着它们很可能拥有‘蜂巢思维’，能够实时共享视野和痛觉。你看这里——”
她调出另一组数据，上面显示着密密麻麻的波纹：“这是我从骨髓样本中提取的神经信号片段。这些信号以特定的频率波动，频率高度一致，说明它们之间存在某种联系。如果一只变异体发现了猎物，周围所有的变异体都会瞬间知晓位置。这种通讯效率远超我们的想象。”
“蜂巢思维……”林渊看着图谱上那复杂的神经链接，眼神变得凝重，“难怪地面上会如此死寂。这种机制下，只要发现一个入侵者，周围所有的变异体都会瞬间知晓位置，本没有所谓的‘盲区’可供潜行。这对我们后续的地面行动是个巨大的威胁。”
“没错。”苏婉点头，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滑动，调出另一份数据，“而且这枚骨箭上的能量残留说明，地面幸存者已经找到了与病毒共存的方式。他们虽然失去了工业体系，被迫使用骨制冷兵器，但他们觉醒了驾驭‘太虚’力量的能力。这是一条完全不同的进化路线——以自身为容器，以意志为武器。你看这个——”
她放大骨箭的能量图谱：“箭头上的能量波段非常纯净，比我们从变异体身上提取的晶核要纯净得多。这说明他们不仅能用这股力量，还能提纯它。这需要极强的精神控制力。”
林渊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文明的重担还在我们肩上，而他们已经在废土上野蛮生长了。”林渊说道，“先知，基于这些情报，下一步怎么走？”
全息地图迅速旋转，光球锁定在东江市遗址的边缘。地图被放大，显示出详细的地形数据——河流、山脉、废墟的分布，以及变异生物的活动区域。
“综合战略价值与防御可行性，建议选址：东江大桥北岸桥头堡。”先知的声音充满了决策者的理性，“该处背靠长江天险，拥有独立地下储备库，且地质结构稳定。我们需要在那里建立地表据点，作为长期探索和接触那些‘觉醒者’的前哨基地。这里易守难攻，资源丰富，是理想的起步点。”
林渊盯着那个坐标，点了点头。
“了解。我会把那里清理净。”
他转身走向装备室，那里，崭新的“白虎”改进型电磁炮正在等待它的主人。
“先知，授权‘赤霄’等离子炮。既然要立威，就得彻底一点。”
“授权已下发。”先知回应道，声音中带着一丝肃穆，“愿文明重燃，林渊。”
林渊嘴角微微上扬，回了一个脆的军礼。
“收到。为了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