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夜，林玄霄独自上后山。瞎眼先生——现在该叫明尘道长的坟前，野草已齐膝高。他摆上糕点，烧了三炷香，又倒了碗米酒。
“道长，明天我去江南了。”他对着坟茔说话，“您说的‘大劫’，我感觉到它越来越近。上个月，村里后山的野猪突然长到五百斤，獠牙像弯刀。张伯说，他活了六十年没见过。”
山风呜咽，似在回应。
“秦教授告诉我，全球已有137处‘灵气喷涌点’，华夏占29处。国家在秘密建立‘修炼者档案’，我这样的，被归类为‘自然觉醒者’。但还有一些人，是通过古代遗物强行觉醒的，比如王浩那种…副作用很大，有人疯了，有人身体异变。”
他从怀里掏出青铜碎片，月光下，裂纹中的清光如呼吸般明灭：“教授说，这是‘豫州鼎’碎片，大禹九鼎之一。九鼎是镇压华夏气运的重器，碎片散落各地。最近黑市上，一片巴掌大的鼎碎片，炒到三千万，还有价无市。”
忽然，碎片震颤，射出一道青光指向东南——江南市方向。同时，林玄霄脑海中浮现模糊画面：一座古代祭坛，九尊巨鼎虚影环绕，其中一尊缺损一角…
“您要我集齐碎片？”他喃喃道。
风骤停，坟前那株桃木枝无风自动，一片叶子飘落，正落在他掌心。叶脉构成一个图案——太极图。
下山的路上，妹妹林小雨等在半道，眼睛红肿：“哥，妈不让我说…她咳血半个月了，怕耽误你考试，一直瞒着。”
心沉到谷底。林玄霄冲回家，母亲陈桂兰正在昏暗灯光下缝补他的旧衣服——那是他初中校服，肘部磨破了，母亲用同色布打了补丁，针脚细密。
“妈！”他夺过衣服，声音发颤，“明天我带你去省城医院。”
“不去，老毛病，支气管炎。”母亲咳嗽两声，用手帕捂住嘴——帕子上有暗红色血迹。“钱留着读书用。秦教授给的钱也不能乱花，以后用钱的地方多…”
“钱没了可以挣！您要是…”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眼眶发热，“我读书还有什么意义？！”
摔门而出，在院子里对着水缸深呼吸。不能乱，他告诉自己。运转吐纳法，强迫冷静下来。母亲这病，普通医院怕是治不好——咳血中隐约有黑色丝状物，他在秦教授给的资料里见过类似描述：“灵气侵蚀导致的器官衰竭，初期症状为咳血伴黑色杂质…”
需要“清灵草”或“玉髓液”，这些都是灵物，世俗医院没有。
深夜，他敲开村长家门，递上布包：“叔，这里面是五千块。拜托您每周带我妈去县医院，药不能断。如果…如果我回不来，剩下的给小雨当学费。”
村长没接钱，盯着他：“玄霄，你老实告诉叔，是不是要出大事了？前几天乡里开会，说每个村要建‘应急物资储备点’，还要组织民兵训练。县武装部发了二十条枪下来，我当了四十年村长，头一回见。”
林玄霄沉默片刻：“叔，您记得明尘道长的话吗？天地要大变了。山里的野兽在变异，地里的庄稼有的疯长有的枯死…国家已经在做准备，但有些事，普通人帮不上忙。我得去弄明白，才能保护这个家，保护村子。”
村长接过钱，重重叹气：“你爹走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矿底下有东西，不是人间该有的。去吧孩子，村里有我在。”
凌晨，林玄霄最后一次爬上屋顶修炼。星光如瀑布倾泻，青铜碎片贪婪吸收。当第一缕晨光浮现时，他体内第二条经脉——手阳明大肠经，轰然贯通！
睁开眼，世界更清晰了。他能看见百丈外树叶的纹路，能听见母亲压抑的咳嗽声，能嗅到十里外山火将起的烟味。
东方既白。他背起行囊——里面除了几件衣服，就是那本吐纳法、青铜碎片、铜钱，还有秦教授给的一叠资料。母亲送到村口，没哭，只是反复整理他的衣领：“到了写信，别省电话费。缺钱就说。”
妹妹塞给他一个小香囊：“里面是晒的七叶金线莲，哥你带着，说不定有用。”
班车来了，破旧的中巴扬起尘土。上车前，林玄霄回头看了一眼：晨曦中的云雾村，炊烟袅袅，鸡鸣狗吠，如千百年来一样宁静。
但他知道，这宁静很快会被打破。
车开动了。后视镜里，母亲和小雨的身影越来越小。林玄霄握紧口的碎片，它在发烫，仿佛在催促：快些，时间不多了。
同一时刻，江南市某栋大厦顶层。一个穿唐装的老者站在落地窗前，手中把玩着一块玉佩碎片——与王浩那块同源。
“老板，盯梢的人汇报，林玄霄今天动身来江南。”身后黑衣人说。
“嗯。秦老头抢先一步，可惜。”老者转身，眼中闪过一丝青芒，“不过没关系，到了江南，就是我们的地盘。九鼎碎片…哼，该归我们南宫家所有。”
窗外，城市天际线上空，一片乌云正缓缓聚拢，形状如盘踞的巨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