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边疆。
他立在营帐门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还没有缠上白布,指节白皙,十指纤纤,是裴家姑爷养尊处优的手。、
他想起来了,这是来边疆的第一。
“沈公子,请。”男官立在帐外,面无表情,“今学劈柴。”
他不会劈柴。
斧头太重,他举起来时晃了一晃,砸到自己的脚。男官罚他在帐外跪了一个时辰。
他跪在风沙里,望着来路的方向。
他想,她会来接他的。
她只是一时生气。等他学好了规矩,她就会来接他回去。
第五。
他病了,起不来身。军医来看了一眼,说无妨,习武之人磕碰常有。
他躺了三。第四不去灶房,便没有饭了。
他撑着爬起来,头晕得厉害,扶着帐壁站了很久。
他望着来路的方向,她还是没有来。
第十。
有人往他帐中放了一碗药。
军医说是补药,边疆苦寒,水土不服的人都要喝。
他喝了。
第二十。
她又端来一碗。
他看着碗中青色的药汁,忽然问:这是什么毒。
军医愣了半晌,说:姑爷怎么知道。
他说:补药不该越喝越乏,我的指甲泛青,你当我瞧不见么。
军医没有答。
他问:是谁吩咐的。
军医没有答。
他不再问了。
那碗药他喝了下去,从那起,他不再望来路的方向。
场景骤然变换,他站在另一处光里。
红烛。喜帐。合卺酒。
是成婚那夜。
喜娘说着吉祥话,将一杆喜秤递入另一人手中。
盖头挑开。
他抬起眼帘,望见那张英挺的脸。
烛火下,她眉目温和,唇角竟有一丝淡淡的笑意。
“往后,”她说,“便是夫妻了。”
他攥着衣角,轻轻“嗯”了一声。
那是他这一生,最快活的一夜。
后来呢。
后来顾听白入府了。
他起初是欢喜的。
夫人的竹马,便是他的兄弟。他亲自去迎,亲手替他安置院落,将库房里最好的陈设搬去他房中。
顾听白握着他的手,说:沈渡这样好,阿昭好福气。
他信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开始不信的。
也许是裴昭在他院中用膳时,随口说“听白骑马的样子飒爽得很”。他低头扒着饭,没接话。
也许是顾听白在他面前红了眼眶,说“阿昭只是可怜我旧伤,你别误会”。他攥着衣袖,说我不误会。
也许是那个落着细雨的秋夜。 书房的门始终没有开。
太医说,孩子没保住。
沈渡站在一片白光里,四周什么都没有。
他低头,看见自己的手。
缠满白布的,青紫肿胀的,洗不净旧血渍的。
他忽然觉得很累,白光里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阿渡。”
他猛地睁开眼睛,口剧痛,那痛从心口炸开,像他偏过头,一口鲜血涌出喉咙,染红了枕畔。
“公子!”
青松的哭喊刺入耳中。
有人扶住他的肩,温热的掌心贴在他后背。那手掌很稳,轻轻顺着他的气息,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雀鸟。
“慢些,”一道温柔的嗓音在耳畔响起,“不急。”
他慢慢平复下来,他转过头,萧伊坐在榻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