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先想想办法?实在不行问问亲戚?”
我挂了电话。
卖了我的车。
那辆车是我工作五年攒钱买的,八万块的小飞度。
卖了四万三。
加上我卡里最后的三万,凑够了七万。
手术做了。
爸多活了一年。
那一年里,大嫂没来看过爸一次。
大哥来了两次。
第二次是爸去世那天。
爸走的时候,身边只有我和妈。
凌晨四点十七分。
我握着他的手,手是凉的。
妈趴在床边哭。
我没哭。
我给大哥打电话。
“哥,爸走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我马上过来。”
他来的时候,天亮了。
大嫂跟他一起来的。
进门第一件事,大嫂看了一眼灵堂。
然后——
她去了爸的卧室。
翻存折。
2.
“才三十万?”
大嫂的声音不大,但足够让我听见。
她拿着存折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我见过。
去年过年,妈给她包了两千块红包,她拆开看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嫌少。
“美凤。”大哥站在门口,声音有点尴尬,“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我什么时候说了?”大嫂把存折往床上一扔,“我就是看看。”
她看我一眼。
“小禾,你爸的钱,你知道有多少吗?”
我看着她。
“大嫂,爸的骨灰还没入土。”
“我问你钱的事了吗?”她眼睛一瞪,“我就是问你知不知道。”
我没接话。
转身出去了。
灵堂里,妈还在哭。
我扶她去沙发坐下。
“妈,喝口水。”
妈摇头,眼睛肿得像桃子。
“你爸走了……你爸走了……”
我蹲在她面前,给她擦眼泪。
“妈,我在呢。”
大嫂从卧室出来,看了我们一眼。
然后拿出手机打电话。
“喂,妈,建国他爸走了……对,今天凌晨……嗯,后事还没办……”
她走到阳台上,压低声音。
但我听见了一句。
“存折上才三十万,不知道还有没有别的。”
我的手停住了。
妈没听见。
我没说话。
爸的后事是我办的。
从联系殡仪馆到买骨灰盒到安排火化到订餐到通知亲戚。
全是我。
大哥在灵堂里坐着,偶尔招呼一下来吊唁的亲戚。
大嫂在一旁玩手机。
花圈是我买的,一千二。
骨灰盒是我选的,三千八。
殡仪馆的费用,六千。
丧事的餐费,八千。
加上零零碎碎的,后事一共花了两万三。
全是我出的。
大哥说:“回头算。”
大嫂没说话。
她连这两万三都没提过。
好像这些钱不存在。
好像我出这些钱是理所当然的。
爸去世第七天。
头七。
大嫂打电话给我。
“小禾,头七过了,爸的事也办完了。我们是不是该坐下来,谈谈你爸的遗产?”
遗产。
她说的是“遗产”。
不是“爸留下的东西”。
不是“怎么安排妈以后的生活”。
是“遗产”。
我握着电话,指节发白。
“大嫂,这件事不急吧?妈的情绪——”
“正因为要照顾妈的情绪,才要早点谈清楚。”大嫂打断我,“免得以后说不清楚,伤了和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