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来,把小雨往怀里带了带。
然后站起来,看着郑云柯的眼睛。
「郑云柯,有人要了。」
他愣了一下。
「那人每天炒五百份粉,手被烫得到处是疤,但他会把最后一个蛋留给我。」我的声音很平,「你那位知道你拿前女友找优越感吗?」
他女朋友收了笑。
我牵着小雨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听见他在后面说什么,没听清,也不想听清。
小雨抬头问我:「小禾阿姨,那个叔叔是谁啊?」
「不认识的人。」
「那他为什么那样说话?」
「因为他心里苦。」我说,「心里苦的人,说话就酸。」
小雨想了想,点点头:「就像我爸说的,炒粉不放盐,吃着就不香。」
我忍不住笑了。
在儿童乐园玩到五点多。小雨坐了三次旋转木马,两次小火车,滑梯滑了不知道多少遍。回去的公交车上她靠着我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口水流到我袖子上。
下车的时候夜市刚开摊。老徐正在忙,看见我们回来,冲里面喊了一声「小雨醒醒」,然后递给我一个打包盒。
「饿了吧?先吃。」
我接过盒子,是炒粉,加蛋的,蛋煎得很圆。
「多少钱?」
「不收钱。」他低头翻锅,「你陪她一下午,我还没谢你。」
小雨已经被他叫醒,揉着眼睛坐到他旁边的凳子上。她忽然想起什么,从兜里掏出两张皱巴巴的纸递给我:「小禾阿姨,这是我画的!」
一张画的是旋转木马,一张画的是三个人。一个系围裙炒粉的高个子,一个穿超市工作服扎马尾的女人,和一个扎辫子的小女孩,手拉着手。
我看了很久。
回到出租屋已经快八点。我把画贴在冰箱上,打开打包盒吃炒粉。蛋很香,粉很入味,里面还有几青菜。
手机响了。我妈打来的。
我接起来,刚喂了一声,她就劈头盖脸:「你脑子进水了?」
「什么?」
「你今天跟谁去儿童乐园?有人看见你跟个带孩子的男人在一起!你找二婚带娃的?你让村里人怎么看咱家?你弟将来结婚你能指望他?」
我握着手机,忽然很累。
「妈,他对我很好……」
「好能当饭吃?」
「我每个月往家打两千,三年了。」我说,「你们有人问过我过得好不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那不是应该的吗?」我妈说,「你是姐姐。」
我把电话挂了。
坐了很久,炒粉凉了。我蹲在地上,没哭。
给老微信:「我条件不好,你知道吗?」
过了几分钟他回:「周小禾,我初中没毕业,离婚带娃,夜市摆摊。咱俩谁嫌谁啊?」
我盯着屏幕,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
3
接下来半个月,我下班后都去炒粉摊帮忙。收钱,擦桌子,洗洗涮涮。老徐说不用,我说闲着也是闲着。
有天晚上收摊后,他忽然说:「你手怎么这么凉?」
「天生的。」
他把我的手拉过去,用他那双烫得到处是疤的手捂了一会儿。他的手很热,很糙,指腹全是老茧。
「行了。」他松开手,继续洗锅。
我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