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块温柔的墨布，轻轻覆在了城市的上空。
救援结束后的消防营区，少了白里的急促警报，多了几分难得的静谧。训练场上的灯光还亮着，暖黄的光洒在地面上，映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水渍，那是下午出警回来后，消防车清洗留下的痕迹。
林知夏想到沈无眠出勤手受伤那天，至今想起来，她依旧心有余悸。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灼热的温度隔着老远都能让人皮肤发疼，女婴被困在二楼的卧室，是沈无眠穿着厚重的消防服，逆着人流冲了上来，不顾自已的安危救下了一名女婴。
那一救，相当于救了一个家庭。
当他已经换下了消防服，穿着一身简单的医院便服，少了几分出警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常的柔和。额前的碎发微微湿润，显然是强忍着手疼，俊朗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林知夏靠近沈无眠旁边的椅子坐下轻声问为什么当时会奋不顾身的救每个困入火场的人？
“这是我的职责。”沈无眠语气平淡，仿佛救她人于水火之中，只是一件再普通不过的小事，“消防员的本职，就是抢险救援，保护群众安全。”
职责二字，说得轻描淡写，可林知夏却知道，这两个字的背后，藏着多少常人难以想象的危险与付出。
她看着沈无眠轮廓分明的侧脸，看着他眼底藏不住的疲惫，心里那股好奇，终究还是压不住，轻轻问出了口：“沈队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你说。”
“你为什么要当消防员？”
林知夏的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寻。她见过太多人选择职业，或是为了安稳，或是为了高薪，或是为了前途，可消防员这份工作，危险、辛苦、常年无休，甚至随时都可能面临生死考验，她实在想不通，像沈无眠这样条件优秀的人，为什么会选择这样一条路。
此时沈无眠看向了林知夏，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紧接着抬眼望向远处的夜空。夜色深沉，一切都显得和平而安宁。
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从未有过的柔和，不再是平里那个冷峻严肃的消防队长，更像一个在回忆里慢慢行走的普通人。
“很小的时候，我家住在老城区，房子都是砖木结构，很容易着火。”
沈无眠的视线飘向远方，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的那个午后。
“那时候我大概七八岁，家里因为线路老化，突然起了大火。火势蔓延得特别快，短短几分钟，浓烟就灌满了整个屋子。我爸妈都不在家，只有我和被困在里面。”
林知夏的心，瞬间揪了起来。她屏住呼吸，安静地听着，不敢打断他。
“年纪大了，腿脚不方便，本跑不出去。我吓得大哭，以为自己要死在里面了。就在我最绝望的时候，消防车的警报声响了。”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穿透岁月的力量。
“几个穿着橙色消防服的叔叔冲了进来，他们戴着面罩，看不清脸，可动作却快得惊人。有人抱起我，有人背着，硬生生把我们从火海里救了出来。我记得很清楚，救我的那个叔叔，把我护在怀里，用他的衣服挡住掉落的火星，他的怀抱，和那天抱你的时候，一样暖。”
林知夏的眼眶，莫名有些发热。
她终于明白，那看似冰冷的怀抱背后，藏着怎样一段温暖又惊心动魄的过往。
“我们被救出来的时候，房子已经烧得面目全非，可我和，都毫发无伤。”沈无眠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却带着几分释然，“从那天起，我就觉得，消防员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他们能在最危险的时候，给人生的希望。”
“所以，你就想成为这样的人？”林知夏轻声问。
“是。”沈无眠点头，目光坚定，“那时候我就暗下决心，等我长大了，也要当一名消防员，也要像当年救我的那些叔叔一样，去保护更多的人，去把更多陷入危险里的人，拉回安全的地方。”
林知夏看着他，心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
她原本以为，他选择这份职业，或许是一时的热血，或许是家族的安排，却从没想过，背后藏着这样一段刻骨铭心的经历。
“可是这份工作，很危险啊。”她忍不住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担忧，“每次出警，都要面对大火、坍塌、爆炸……你不怕吗？”
沈无眠转头看向她，眼底映着灯光，温柔又明亮。
“怕。”
他没有隐瞒，坦然承认。
“没有人不怕死，我也怕。每次出警前，看到浓烟和火光，心里也会有紧张。可当我听到群众的呼救声，看到有人被困在危险里，那份怕，就会被一种更强烈的念头压下去。”
“什么念头？”
“我要救他们。”
简简单单五个字，却重如千钧。
沈无眠的眼神，无比认真：“我经历过被困在火海里的绝望，知道那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助。所以我更清楚，每一次出警，我们多快一秒，被困的人就多一分生的希望。”
“我身上穿的是消防服，头顶的是消防徽，肩上扛的，是别人的性命。比起自己的安危，我更不想看到有人像当年的我一样，在火海里绝望哭泣。”
夜风轻轻吹过，带着几分微凉，却吹不散长椅上这份沉甸甸的温柔与坚定。
林知夏看着眼前的男人，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她以前总觉得，沈无眠冷漠、严肃、不苟言笑，像一块捂不热的寒冰。可此刻她才明白，他的冰冷只是外壳，外壳之下，藏着一颗最炙热、最柔软、最有担当的心。
他不是不怕危险，而是选择把恐惧藏起来，把安全感留给别人。
他不是天生勇敢，而是因为经历过绝望，所以拼尽全力，想为别人撑起一片安全的天。
“所以，这就是你坚持当消防员的理由。”林知夏轻声说，语气里满是动容。
“是。”沈无眠拿起茶，又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散开，心里也多了几分暖意，“这份工作很累，很辛苦，也很危险，可每当把人从危险中救出来，看到他们平安无事，看到他们家人团聚的样子，就会觉得，一切都值得。”
他转头看向林知夏，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就像今天，看到你没事，我也觉得，很值得。”
林知夏的脸颊，瞬间染上一层淡淡的红晕。
她低下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心跳却快得不像话，像有一只小鹿，在腔里不停乱撞。
夜色越来越浓，营区的灯光依旧明亮。
长椅上的两个人，安静地坐着，没有再多的话语，可空气中，却悄悄弥漫开一丝不一样的氛围。
林知夏知道，从这一刻起，沈无眠这个名字，这个穿着消防服、逆火而行的男人，已经深深扎进了她的心里。
而沈无眠也未曾察觉，眼前这个眉眼温柔、满眼好奇的姑娘，早已在不经意间，撞碎了他心底所有的冰冷与疏离。
火场的那一抱，抱住的不只是性命，还有两颗慢慢靠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