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出奇顺畅。
或许是因为那辆把人碾成路基的指挥车太过凶残,又或许是车斗里那个还在不断咀嚼废铁的怪物太过惊悚。
总之,原本那些在暗处窥视的拾荒者,隔着两百米就自觉地缩回了阴沟里。
嘎吱——嘎嘣。
令人牙酸的金属碎裂声一路没停过。
刀疤脸握着方向盘的手一直在抖,眼神时不时往后视镜里瞟。
车斗里那尊由“暴风IV型”残骸和无数垃圾拼凑成的怪物,正把一实心传动轴像吃甘蔗一样塞进嘴里。
铁屑纷飞。
“场……场主。”
刀疤脸咽了口唾沫,“咱后面那位爷,是不是该喂饱了?我看它把那一整箱过期能量液都喝光了,这会儿正盯着车顶棚看呢。”
叶挽秋靠在真皮座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还没捂热乎的机械核心——那是那个金属球的本体。
虽然球体表面还在发烫,但那个巨大的垃圾机甲却像是提线木偶一样,随着他手指的律动而调整姿势。
“它不叫那位爷。”
叶挽秋纠正道,“它叫‘铁蛋’。”
刀疤脸:“……”
这么凶残的机械生命,起个这么草率的名字真的好吗?
“而且它不是饿。”
叶挽秋指尖渡入一丝灵气,安抚着掌心里那个躁动的意识,“它是在嫌弃这身皮太脆。”
垃圾拼凑的身体,终究是垃圾。
刚才咬碎铁臂那条义肢的时候,崩掉了两颗齿轮牙。
这会儿它正在这堆废铁里挑挑拣拣,试图给自己换一副好牙口。
“回基地。”
叶挽秋闭上眼,“有人等急了。”
……
指挥塔的废墟前。
大黑正百无聊赖地用尾巴抽打着地面。
那株看门的“重装火力仙人掌”已经被它扰得烦不胜烦,所有的枪管都耷拉下来,装死。
听到引擎声,大黑眼眶里的幽蓝魂火猛地一亮。
它庞大的骨架瞬间弹起,像只看见主人回家的哈士奇,摇着没肉的尾巴就冲到了大门口。
然而。
当指挥车停稳,大黑刚想把硕大的骷髅头凑过去求摸摸,动作突然僵住了。
它嗅到了一股令龙讨厌的味道。
那是冰冷的机油味,还有陌生的、极具侵略性的金属气息。
哗啦!
车斗上的帆布被掀开。
那个高达三米的垃圾机甲缓缓站起,红色的电子眼瞬间锁定了面前的骨龙。
两头怪物。
一头是来自亡灵界的霸主,一头是废土科技与修真傀儡术的畸形产物。
大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脊椎骨上的骨刺竖起。
那是领地被侵犯的愤怒。
垃圾机甲也不甘示弱,口的齿轮大嘴疯狂空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右臂那生锈的吊臂高高举起。
气氛剑拔弩张。
刀疤脸早就吓得钻到了车座底下,抱着头瑟瑟发抖。
“吵什么?”
车门打开。
轮椅落地的轻响,在这一触即发的对峙中显得格外清晰。
叶挽秋滑着轮椅来到两头巨兽中间。
他没看那头暴怒的骨龙,也没管那个蓄势待发的机甲。
“大黑,坐下。”
简单的两个字。
刚才还凶焰滔天的大黑,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瞬间委屈巴巴地趴在地上,大脑袋搁在爪子上,嘴里哼哼唧唧。
它用余光狠狠瞪着车斗上的铁皮疙瘩。
那个位置以前是专门用来拉它的!
“下来。”
叶挽秋又对车斗勾了勾手指。
垃圾机甲僵硬了一下,那个红色的电子眼闪烁了几次,最后还是不得不屈服于那一丝恐怖的神魂压制。
它笨拙地翻过车栏,轰的一声砸在地上,溅起一片尘土。
“这是给你带的新玩具。”
叶挽秋拍了拍大黑那光秃秃的脑门,“也是你的新衣服。”
大黑愣了一下。
它歪着头,那点可怜的智商显然没理解主人的意思。
新衣服?
这堆破铜烂铁?
“嫌丑?”
叶挽秋似乎看穿了它的心思,轻笑一声,“现在是丑了点,但要是穿在你身上……”
他从怀里掏出那颗黑色的金属球。
也就是“铁蛋”的本体。
“去。”
手腕一抖。
金属球化作一道黑光,径直射向大黑的腔——那里是它原本心脏所在的位置,现在空空如也,只有两团魂火在跳动。
咔嚓!
金属球精准地卡在了两肋骨之间。
大黑吓得就要去挠,却被叶挽秋一声厉喝制止:“别动!”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那颗金属球在大黑的腔里疯狂旋转,无数极细的黑色金属丝线喷涌而出。
它们不再是那种冰冷的机械结构,而是在叶挽秋木系灵力的催化下,变成了类似于“血管”和“神经”的存在。
那些丝线顺着大黑惨白的骨骼蔓延。
仅仅几秒钟。
原本散落在地上的那个垃圾机甲瞬间解体。
那一块块“暴风IV型”的合金护甲、那些传动轴、齿轮,像是受到了磁铁的召唤,全部飞了起来。
叮叮当当!
金属撞击骨骼的脆响密集成了一首乐曲。
一块带有尖刺的肩甲,严丝合缝地扣在了大黑的肩胛骨上。
几液压传动杆,嵌入了它的四肢关节,为原本纯靠死气驱动的骨骼提供了恐怖的机械动能。
而那张最为狰狞的齿轮大嘴,则覆盖在了大黑原本的颚骨之外。
甚至连那条光秃秃的尾巴,都被一节节链锯般的刀片包裹。
吼——!!!
大黑仰天长啸。
这次的声音不再是单纯的灵魂嘶吼,而是混合了金属震颤的轰鸣音浪。
一头身披重型装甲、内嵌机械核心、浑身流淌着灵力光辉的机械骨龙,赫然出现在废墟之上。
它稍微活动了一下爪子。
嗤!
水泥地面像是豆腐一样被轻易切开,留下了数米深的沟壑。
大黑兴奋了。
它能感觉到,这具身体比之前硬了十倍不止!
它像个刚得到新球鞋的小孩,兴奋地原地转圈,尾巴一甩,那台刚买回来的指挥车直接被扫得横移了两米。
刀疤脸:“……”
我刚擦的车。
“行了,别显摆。”
叶挽秋看着眼前这头充满了暴力美学的作品,满意地点点头。
虽然还是只有骨架和装甲,没有血肉。
但在这个充满辐射和变异的废土,这才是最顶级的捕食者配置。
“衣服穿好了,该活了。”
叶挽秋指了指远处那片刚刚种下“火力仙人掌”的荒地。
“去,把那个坑填平。”
大黑此刻对叶挽秋简直言听计从。
它兴奋地咆哮一声,身后的机械推进器喷出一股蓝焰,轰隆隆地冲向了工地。
看着那头不知疲倦的巨兽,刀疤脸终于从车底爬了出来。
“场……场主。”
他看着叶挽秋的背影,眼神里已经不仅仅是敬畏,而是像看一样,“您这手段……到底是哪学的?”
把机械种进骨头里?
这特么连中央科学院的那帮疯子都不敢这么想!
“种地学的。”
叶挽秋转动轮椅,往指挥塔里走去,“万物皆有灵,哪怕是废铁,只要种对了地方,也能开花。”
他打了个哈欠。
折腾了一天,这具残破的身体有点吃不消了。
“今晚不用守夜了。”
叶挽秋摆摆手,“有那两尊在,就算是那只讨厌的秃鹫来了,也得留下几羽毛。”
他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
至于那个被他用五百万账单气得跳脚的帝国元帅?
明天再说吧。
反正债多不压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