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荷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怔怔地看着手机，明明应该做点什么，却毫无动作，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每一秒都无比漫长。
【对方正在输入】
她眼睁睁地看着提示跳动，却一直没有收到顾砚辞的任何消息。
持续了一分钟？或者更久？
她不知道。
或许他也不知道。
五年了。
两个人第一次离得那么近，仅仅隔着一个手机屏幕。
两个人又是那么的远，远到对话框一片空白，连一个标点符号都没有增加。
终于，屏幕恢复了死寂。
狂跳的心也跟着冷却，甚至麻木到如同死灰。
他们早在五年前就结束了不是么？
她早就知道的。
可为什么，她的眼睛却酸涩得想要流泪？
不对。
她的视线早就变得模糊了。
叶清荷抬手摸上脸颊，冰凉的脸上是温暖的泪水。
她压抑地抽噎着，深吸了一口气。
果然她到底还是……
提示突然又变了！
叶清荷睁大了眼睛，又使劲抹了下眼泪。
就在刚刚，顾砚辞的聊天框又动了起来——
对方正在输入！
叶清荷扑了过去，颤抖的手抓起手机。
按屏幕，手太湿没有反应，赶紧擦，再按。
指尖冰凉，手抖得不像话。
她大脑一片混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要做什么。手机又偏偏像只离了水的鱼，在她手里乱扑腾。
在她想好之前……
已经本能地再次把顾砚辞拖回小黑屋。
叶清荷脱力坐地上，口起伏，呆呆地望着手机再次回归黑暗。
她闭了闭眼，双臂环抱着屈起的膝盖，将脸深深地埋下去。
真是疯了！
她到底在做什么啊！
又在傻乎乎的期待什么啊？
他们早就是陌生人了，以后应该也不会再见了。
直到双腿发麻，叶清荷才慢慢爬起来。
她单手撑着地，刚一抬头，便看到黑色的男士衬衫挂在眼前。
他的衣服。
在一片黑暗中，却分外醒目。
叶清荷一下子怔住。
心中五味杂陈。
……
浑浑噩噩，一夜过去。
新的一天从李芸的天塌了开始。
当得知团建早走就能坐上豪车时，她仿佛错过了一个亿。
叶清荷往杯里扔了个泡腾片，随口安慰，“坐了又不会发大财。”
“俗！就不能有浪漫的邂逅么？就不能霸总小说照进现实吗？”
李芸抓着叶清荷手臂，“听刘总监说，送你的是个很帅的霸总！你们就没有什么进展？”
叶清荷淡定抬手。
如果无名指的戒指还不能让李芸瞬间回归现实，那么还有——
“你想想傅总。”
她们的顶头上司，万恶的资本家。
李芸一下子萎了。
成天加班加点工作，哪怕傅衡长得确实人模人样，她也什么粉红色泡泡都冒不出来。
泡腾片在水里打着转，发出嘶嘶的声音。
忙忙碌碌的，倒是冒泡泡了，但很快“人”也没了。
叶清荷垂眸看着变了颜色的水。
“醒醒吧。豪门没有爱情，最后都是联姻。”
李芸被捶得瘫倒在办公桌上，还不忘伸手薅了一个泡腾片。
“你也着凉了？”
“我心凉！”
事实证明，李芸天生社畜，身体还是很抗打击的。
上一秒吐槽着柠檬味的泡腾片像消毒水，下一秒她又支棱了起来。
“啊！无人机大佬！”
“什么？咳、咳……”
叶清荷一口水直接呛到，紧张地回头张望，却没看到熟悉的身影。
提起的心总算放下了。
“你怎么还呛到了？我说的是上个月的无人机表演啊！”
毫不知情的李芸，拍拍叶清荷的背，“能把花开满夜空的人，肯定是有爱人的！不会联姻的！”
她找到了精神支柱，神清气爽。
叶清荷本来松下的心，却又被揪了起来。
喉咙间的柠檬味异常酸涩，就像五年前的那个夏夜。
他说要为她庆生，开着那辆底盘低的阿斯顿马丁，一路颠簸着去了郊外。
灯光越来越稀疏，路越来越偏僻。
工作忙了一天的叶清荷迷迷糊糊的睡过去了，睡前还有一个好笑的想法——
他们仿佛一对私奔的情侣，抛弃了人世间的繁琐和拖累，凭着一腔孤勇奔向只有彼此的生活。
再被唤醒时，车停在了一片被平整过的荒地前。
米色的帐篷下摆着象牙白的长椅，周围拉着五光十色的灯笼，像是芒果台综艺里夜谈的布景。
他们裹着一个毯子，依偎在一起，仰望星空。
没一会儿，绚烂的烟花错落有致地布满了夜的画布，明明灭灭，美不胜收。
那一刻，叶清荷忽然就明白了。
为什么那么多人会对着烟花的视频许愿。
如果有神明的话，她希望——
年年岁岁花相似。
人……也相同。
顾砚辞看着女孩被火花照亮的双眸，拥着她，亲吻她的发丝。
“晶晶，生快乐。”
当烟火散去，黑夜归还于繁星，他们还是依偎在一起。
“原来天上真的可以有花园。”
“其实，我是希望他们做成山荷叶的。”
“太难了吧？”
“如果做到了呢？那你就……”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深邃的眼眸几乎要将她吞掉。
她心怦怦跳个不停，带着一丝她自己也没发现的期待。
他不会是要她……
顾砚辞薄唇微启。
就在他要说出下一个音节时，口袋里的手机突然不合时宜地尖叫起来。
是傅衡。
“出生晚了没继承权，我认，我出来创业。但他们一点资源不给，还好意思让我联姻？做梦吧！梦里什么都有！”
叶清荷这才知道，新任血汗老板，竟然是顾砚辞的发小。
她靠在男人的肩膀上。
哪怕手机没有免提，她也能听得清他们说了什么。
他们这样的豪门子弟，是没有婚姻自主权的。
谈恋爱也只是享受一下人生，到最后还是回归联姻。
刚刚烟花带来的喜悦，一下子被夜风吹得冰凉。
他很少和她说他的生活，他的家庭。
他也从不曾带她进入他的朋友圈。
这一切原来早有预兆。
其实她也没资格说他。
因为她也是这么做的，她的家人朋友，都不知道他的存在。
她早就知道的，不是么？
过于昂贵的奢侈品，就算暂时被她拥有，也不会真的属于她的。
叶清荷裹紧了毯子，发着呆，连顾砚辞什么时候结束了通话都不知道。
“怎么突然安静了？”
头上响起的声音，温柔多情。
她抬起头，怔怔地撞进他深邃的桃花眼中，里面是醉人的浓情蜜意。
在这一刻，会产生一种错觉——
她是他的至爱。
“顾砚辞，你就不能……”
“嗯？”
“没什么。”
她垂下了眼眸。
“哄哄我吧。”
声音有气无力。
有些事，在开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了结局。
五年后，他在空中筑成了花园。
然而这时，他们早已形同陌路。
那个烟花迷醉的夜晚，他未说出口的话语，
就像昨晚屏幕上，反复挣扎却无法抵达的“正在输入”。
山荷叶在夜空绽放过了。
他们之间横亘的……
只有永恒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