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池叙站在人群中，最初的震惊已经褪去，变得神色淡漠。
他静静看着我，没有回答，眼神晦暗难辨。
气氛渐冷，相对无言。
我忽然生出些恍惚。
刚认识池叙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的冷漠。
在美院时，我是落魄千金，被学费和生活费压得喘不过气，经常在画室到深夜。
而池叙，是画室里脾气最古怪、却最有才华的助教。
那天画室停电，所有人都走了，只有我为了省电费，借着窗外的路灯还在死磕一张作业。
池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光线不对，阴影太硬了。”
他突然出声，吓得我手里的笔一抖，在画布上划出一道难看的黑线。
我慌乱地想道歉，他却直接拿过我手里的笔，弯下腰，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耳畔。
“看着，光是从这边来的。”
那是他第一次教我画画。
后来，我们成了在这个偌大的城市里，两只抱团取暖的刺猬。
他知道我没钱吃饭，每天早上都会多带一份早饭，说是“买一送一”。
我知道他为了攒钱买颜料，经常去工地搬砖，就把自己赚的钱偷偷塞进他的画箱。
大三那年，我因为过度劳累晕倒在画室，醒来时已经在医院。
池叙守在床边，眼底全是红血丝。
看到我醒来，一向高傲冷淡的男人竟然红了眼眶。
“姜浔，你是不是傻？为了省那几块钱饭钱，命都不要了？”
他一边骂我，一边笨拙地给我削苹果。
最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信封，里面是他卖掉心爱的摩托车换来的钱。
“拿着。以后你的饭钱、画材钱，我包了。”
“姜念，我池叙这辈子没服过谁，但我就服你这股劲儿。以后，我们一起在这个城市扎。”
即使过了很久，我依然记得那天下午，我躺在病床上，心跳如擂鼓。
而那个红了眼的少年坐在光影里，眉眼温柔，美好得不真实。
“阿叙……”
许青的哭声打断了我的回忆。
她跌跌撞撞地冲过来，却不敢去拉池叙的手，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哭得梨花带雨。
“你刚才……是在什么呀？”
她指着我，声音颤抖：“姜姐姐，我知道你放不下阿叙。可是……可是你怎么能在这种时候，利用阿叙的善良呢？”
“刚才那么黑，阿叙只是因为太善良了，怕有人受伤才下意识去拉身边的人。你为什么要抓着这一点不放？”
许青转头看向池叙，眼神里满是哀求和引导：
“阿叙，你告诉我，你刚才只是想救人对不对？你本不记得什么暗号，你只是看姜姐姐害怕才拉她的，对不对？”
池叙低垂着头，还在犹豫。
直到现在我才承认，池叙还是能轻易牵动我的心。
在他沉默的时间里，我隐隐期待他不会那么决绝。
可下一秒，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逐渐变得坚定，缓缓开口。
“青青说得对。”
“姜浔，你还要自作多情到什么时候？”
“什么敲三下？什么暗号？我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刚才灯突然灭了，我只是条件反射想去拉住离我最近的人。不管是谁站在那里，我都会拉。”
话音落下，我的心也跟着落到了谷底。
“池叙，”我强忍着颤意，“你真的只是随手一拉吗？下意识的反应，骗不了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