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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2

6.

肖向鹏哆哆嗦嗦地抓过枕头挡着,脸白得像纸。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牙齿都在打颤,还试图狡辩。

「我们是清白的。」

「我发烧了,文倩姐是在给我物理降温。」

「呸!」

王婶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

「真不要脸啊!」

「物理降温把裤衩都降没了?」

「这种话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这是流氓罪!要抓去坐牢的!」

在那个年代,这种名声比人还难听。

一旦坐实了,这辈子就完了。

肖向鹏听到「坐牢」两个字,身子一软,白眼一翻。

也跟着晕了过去。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味,令人作呕。

我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对邻居们鞠了一躬。

「各位……对不住了。」

「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

「麻烦大家都出去吧,给我留点脸。」

邻居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家齐啊,想开点……」

「这种女人,不要也罢。」

王婶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挺直了腰背。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肖文倩装不下去,很快睁了眼。

看见我还在屋里,她张嘴就吼:

「陆家齐!好好的,你把人都叫进来什么!」

她死死拽着被角,眼里全是怨气。

着衣柜,冷笑。

「怎么?嫌人多,耽误你给好弟弟暖被窝了?」

她噎住,眼神慌乱地往旁边瞟,语气软了八度:

「家齐,你别信那些。」

「我和向鹏真没那事儿,衣服湿了才脱的,我们就抱抱,真的……」

「打住。」

我不耐烦地摆手,多听一个字都恶心。

「我们现在就去离婚吧。这几年工资我也不查了。

反正都进了狗肚子里。还我三百块,咱们两清。」

她还要再辩。

我冷冷看着她,

「想保住你七级钳工的饭碗,就赶紧离。」

「屎盆子已经扣头上了。」

「要是让人知道咱们还是夫妻,你这就是流氓罪,是要游街蹲大狱的。」

「离了,顶多算个作风问题。」

肖文倩身子一僵,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

单身乱搞顶多被指指点点。

已婚通奸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她担不起。

她沉默着穿好衣服,乖乖跟我去了街道办。

戳完章出来,她捏着离婚证,眼圈红红地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钱。」

她咬着嘴唇,眼神闪躲:

「等,等两天,我去凑。」

我没再废话,揣好证件转身就走。

我也没指望她能马上掏出来。

反正过几天我就要去省城报到,要忙的事还很多。

我忙着把工作转让,找肖文倩拿钱。

最后一天,我和买工作的小李去人事部办手续。

刚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几个大姐大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到我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眼神却像是带钩子一样,往我裤那瞟。

人事部的王大姐一边给我盖章,一边挤眉弄眼地问我:

「小陆啊,真没看出来,你长得人高马大的,怎么那方面不行啊?」

我皱眉:「什么?」

王大姐压低声音,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大家都传遍了,说你骗婚。

这么大的家伙居然用不了,真是可惜了。」

「文倩那丫头也是命苦,守了三年活寡。

你这也太耽误人了,去医院看过没?」

我气笑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传的。

肖文倩这是怕和肖向鹏的事被人非议,祸水东流。

倒打一耙的本事一流。

王大姐见我不说话,叹了口气,把手续递给我。

「对了,肖向鹏已经迁出肖家户口,现在叫张向鹏

文倩过几天要和他结婚,还要在国营饭店摆酒呢,你去不去?」

我有些诧异。

肖文倩居然为了和肖向鹏结婚把他迁出去。

不过这样也好。

既然肖文倩这么不想我好过。

那我也不用顾及什么了。

我摇摇头,把手续收进包里。

「我不去。」

「但是,我会送她一份大礼。」

7.

肖文倩为了压下抓奸这件事,把婚礼搞得很大。

她不仅请了厂里的领导同事,连我家的亲戚都发了请帖。

甚至还让人在厂区大院里到处宣传。

说她终于苦尽甘来,要嫁给一个“真男人”了。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已经到了京市。

表弟电话打过来,声音气得发抖。

「哥!她可真不要脸啊!」

「还说她是为了报恩才忍了你三年!」

「我家我爸妈都要气炸了,打算去肖家给她开瓢呢!」

我握着话筒,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异常平静。

「别冲动。」

我按住他们想要闹的心。

「强子,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去参加婚礼。」

「把你爸妈,还有咱们那一帮工友,能去的都叫去。」

表弟在那头愣了一下:

「哥,你没事吧?咱们去嘛?给她随份子?」

「随什么份子。」

「你替我去送个“祝福”。」

婚礼那天,国营饭店里热闹非凡。

肖文倩穿着一身列宁装,口别着大红花。

她挽着肖向鹏的胳膊,满脸春风得意。

敬酒敬到表弟那一桌时,她故意提高了嗓门。

「哎呀,强子,你哥怎么没来啊?是不是没脸见人啊?」

她搂紧了身边的肖向鹏,眼神里满是挑衅。

「也不怪他,毕竟向鹏身体又好,又年轻。

他陆家齐哪点比得上?」

我婶子坐在旁边,气得对肖文倩骂道:

「肖文倩,你个没良心的!当初家齐对你多好!」

「你都忘记了是不是?!」

肖文倩不屑地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是他当初想要离婚的!」

「再好能有向鹏好?他陆家齐就不是个男人!」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瞬间哄堂大笑。

「就是啊,起不来可不行,那不是骗婚吗?」

「肖向鹏穷是穷了点,但是硬得起来啊!哈哈哈哈!」

大家肆无忌惮地贬低我,来讨好这对新人。

肖文倩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表弟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讥讽道:

「我哥可不敢和肖向鹏比。」

「毕竟,我哥可没得梅毒。」

众人哗然。

「什么?梅毒?」

「那不是花柳病吗?乱搞才得的吧?」

肖文倩愣了一下,沉下脸呵斥。

「你胡说八道什么?!向鹏身体好得很!」

「你们这就是嫉妒!看不得我们好!」

表弟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张体检单。

展示给众人看。

「是不是胡说,大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患者姓名:肖向鹏。

诊断结果:梅毒二期(显性)

原本围在肖文倩和肖向鹏身边,呼啦一下全散开了。

甚至有人嫌晦气,当场就把刚吃的喜糖吐了出来。

肖文倩看着那张单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转过头,惊疑不定地向身旁已经抖若筛糠的肖向鹏确认:

「这是假的对不对?」

「向鹏,你说话啊!这是假的对吗?」

肖向鹏强笑着解释:

「假的!都是假的!」

「这是陆家齐那个窝囊废嫉妒我!故意伪造单子来恶心人!」

「文倩姐,你信我。我除了你,真没别的女人。」

「我怎么可能得那种脏病?这就是那群穷鬼看不得咱俩好!」

肖文倩本来还在发抖,听到这话,眼神晃了晃。

她咬着嘴唇,似乎想强迫自己相信这套鬼话。

「对!向鹏除了我,可没碰过别的女人!怎么会得那种病!」

表弟站在一旁,把那张体检单折了两下,漫不经心地揣回兜里。

「是啊,他是没有别的女人。」

「可是,他有别的男人啊。」

8.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饭店大堂瞬间死寂。

几秒种后,像是油锅里进了水,轰的一声炸开了。

表弟继续补刀:

「前表嫂,这我就得提醒你了。」

「他都二期显性了,毒性大着呢。」

「你俩天天黏糊在一块儿,估计你也轻不到哪儿去。」

肖文倩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甩开肖向鹏的手。

肖向鹏却死死抓着不放,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你放屁!老子是男人!怎么会男人呢!」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眼尖,指着肖文倩的手腕尖叫起来。

「快看!那是啥!」

「她手腕那不是毒疮吗?!」

肖文倩今天为了漂亮。

特意穿了件袖口稍短的列宁装,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此刻,那上面几个红褐色的斑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恶心。

「天呐!还真是!」

「看那样子都烂了!」

「肖向鹏脖子上好像也有!刚才被领子挡住了!」

「呕——这也太恶心了!」

众人像呼啦啦往后退了一大圈,空出一大片地。

「原来早就搞到一起去了!」

「还说离婚了才在一起的,这都发烂了,估计好几个月了吧?」

「太恶心!这对奸夫!」

肖文倩慌乱地用另一只手去捂。

越遮越显得心虚。

一个月前,她发现身上起了几个红斑,不痛不痒的。

她还以为是被哪里的毒虫子咬了,抹了点雪花膏就没当回事。

可现在,一个月了还没好。

再傻的人也该明白了。

恐惧瞬间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厅。

「你个畜生!你害我!」

「你居然敢把这种病传给我!」

肖向鹏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他从没被肖文倩这样对待过。

没了刚才的温情,抬脚对着肖文倩的肚子就是一脚。

「臭娘们!你打谁呢!」

肖文倩猝不及防,被踹得倒在地上。

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要不是你当初不肯嫁给我,我用得着玩男人吗?」

「说什么最疼最爱的人就是我!」

「现在除了事就怪我?」

「现在嫌弃老子了?晚了!」

这一番自爆,简直比戏台上的大戏还精彩。

围观群众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啧啧啧,真不要脸啊。」

「这种女人,活该!」

「陆家那小子离了也是福气,不然这绿帽子戴得都没边了。」

肖家父母站在一旁,老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来她们就不想同意肖文强嫁给自己的养弟。

毕竟说出去不好听。

没想到闹成这样。

肖父咬着牙,抄起旁边的扫帚就开始赶人。

「滚!都给我滚!」

「都是假的!别看了!」

「过段时间我们再请客!今天不算!」

宾客们被赶得往外走,嘴上却不饶人。

「下次请啥?请吃席啊?」

「得了这病能活几年啊?」

「晦气!真晦气!回家得跨火盆去!」

人群渐渐散去。

饭店大堂里一片狼藉。

满地的瓜子皮、烟头,还有打翻的酒菜。

肖文倩躺在冰冷的地砖上,肚子钻心地疼。

她看着头顶昏黄的吊灯,心里一片死灰。

刚才那些人的辱骂、鄙夷,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身上。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今天是她大喜的子。

明明她应该风风光光地嫁人,狠狠打陆家齐的脸。

她突然想起了我。

想起以前每次她生病,我都会背着她跑几里地去卫生所。

想起我总是把最好的饭菜留给她,自己啃窝头。

如果她没有和肖向鹏乱来,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9.

对于老家发生的那场闹剧,我毫不知情。

和表弟通完电话后,我就像个苦行僧一样,把自己彻底埋进了书堆里。

基础薄弱没关系,我就拿时间去填。

别人睡觉我看书,别人吃饭我背单词。

图书馆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那个角落的位置,几乎成了我的专座。

管理员大爷都认识我了,每天早上开门第一个看见的准是我。

功夫不负有心人。

期中月考成绩下来,我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手都在抖。

正数第十五名。

从倒数第一爬上来,这一路全是汗水。

班主任周教授特意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他端着搪瓷缸子,笑眯眯地看着我。

「家齐啊,进步很大嘛。」

「照这个势头下去,考个好大学没问题。」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周教授放下缸子,诚恳地说:

「我看你基础还有点不扎实,寒假要是没地儿去,就来我家。」

「我给你单独特训一下,不收你钱。」

我脸一下红了,连连摆手。

「老师,这……这太麻烦您了。」

周教授一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麻烦什么!我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你们想考出来不容易。」

「只要你肯学,老师做啥都值得。」

看着周教授真诚的眼神,我鼻头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师,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您丢人!」

那之后,我更加拼命。

在周教授家补习的子,充实而快乐。

师母做的红烧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我仿佛获得了一次新生。

以前那些鸡毛蒜皮、令人窒息的婚姻生活,正在离我远去。

可上天似乎不想让我好过,表弟的电话又打来了。

「哥,肖文倩打听到你的消息了。」

「听说正在凑路费,要来京市找你呢。」

我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眉头微皱。

「她来找我什么?」

表弟叹了口气,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

那天婚礼散场后,肖文倩像疯了一样冲去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她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梅毒潜伏期。

她失魂落魄地回娘家。

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肖家父母把她的铺盖卷直接从窗户扔了出来。

肖母隔着门骂:

「别进这个门!你想害啊?」

「我和你爸还得要脸呢!滚去和张向鹏一起住去!」

肖文倩在门口哭得撕心裂肺,拍门拍得手掌红肿,里面愣是一声不开。

她没办法,只能拖着铺盖卷去找肖向鹏。

两床破铺盖被扔在大街上。

肖向鹏和肖文倩在大街上大眼瞪小眼。

肖向鹏缩着脖子,问肖文倩怎么办。

肖文倩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别问我!管我什么事!」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乱搞,我怎么会得这种脏病!」

「你怎么不去死啊!赶紧去死!」

她一边骂,一边把手里的包往肖向鹏身上砸。

肖向鹏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撒,被这一激,凶性大发。

一把揪住肖文倩的头发,大耳刮子就往上招呼。

「臭婊子!敢咒老子死?」

「老子今天先打死你!」

两人就在小巷子里扭打成一团。

肖文倩哪里是男人的对手,被打得鼻青脸肿,惨叫连连。

要不是巡逻的联防队员路过。

她那天真就被肖向鹏打死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了。

后来,两人彻底决裂。

而厂里听到肖文倩的健康情况,决定辞退她。

肖文倩没地方去,走投无路之下,竟然想起了我。

她开始陆家门口蹲守,跟个鬼魂似的。

不知道听哪个老工友说漏了嘴,知道我在省城读书。

她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发了疯似的到处借钱凑路费。

10.

「哥,你要多小心。」

表弟在电话那头叮嘱道。

我“嗯”了一声,语气平静。

「知道了,强子。」

「谢谢你告诉我。」

她来找我,无非是觉得我还会管她。

可惜,她这回算盘打错了。

以前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陆家齐,早就死了。

现在的我,只为了自己而活。

既然她想自取其辱,那我就成全她。

只是我心头隐约有些不安。

开学第一天。

同宿舍的同学急匆匆跑进教室,通知我。

「老陆!你快出去看看!」

「宿舍来了个女人,说是你老婆!」

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

该来的总会来。

我合上书,神色如常地站起身。

「我去看看。」

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到楼下围了一大圈人。

人群中央,肖文倩捧着一大束塑胶假花等着。

身上穿得还是拍结婚照那一身布拉吉红裙。

文倩一抬头,看见了我,眼神一亮。

「家齐!家齐啊!」

「你终于出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她张开双臂,猛地向我扑来。

我早防着她这一手。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我衣角的瞬间,我向后撤了一大步。

「别过来!」

「各位同学!离她远点!」

「她有梅毒!这病传染!」

我的话像一道惊雷。

围观的同学马上散开,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惊恐。

几个离得近的女生,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肖文倩僵在原地。

她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悬着。

那些避之不及的目光,像无数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

她恼羞成怒。

「你……你胡说什么!」

肖文倩眼神闪烁,本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睛。

「陆家齐,你为了甩掉我,竟然这么造谣?」

她眼泪说来就来。

「家齐,我知道你考上大学了,是大知识分子了。

嫌弃我这个糟糠之妻给丢人了。」

「可我们好歹几年的夫妻感情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陈世美抛弃的可怜秦香莲。

这招道德绑架,在那个年代最管用。

果然,周围有些不明真相的同学,眼神开始动摇了。

「这男的看起来斯斯文文,没想到这么心狠?」

「那女的虽然病了,但也是发妻啊,怎么能这么嫌弃?」

「知人知面不知心哦……」

细碎的议论声传进耳朵。

肖文倩听见了,哭得更起劲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她还以为我是那个被她拿捏得死死的陆家齐吗?

「肖文倩,既然要说夫妻感情,那咱们就当着大伙的面,好好说道说道。」

我目光如刀,直刺她的双眼。

「结婚三年,为了养弟肖向鹏守身如玉,不让我碰一下。」

「现在被他传染出了,还要赖我?」

人群一片哗然。

肖文倩的哭声戛然而止,满脸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这种这种私密的事。

我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你说我不顾多年感情?」

「这些年拿着我的工资,把我饿得皮包骨,却都填补给肖向鹏。」

「你对我,对我就有感情了?」

「你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我这个冤大头?」

「你想让我管你?你想把这脏病再传给我?」

「肖文倩,做人不能太不要脸!」

我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轰得她体无完肤。

周围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11.

「我天,这女的也太不要脸了吧?」

「给养弟守身如玉?这什么奇葩?」

「活该得病!真是!」

「这种烂货还敢来学校闹,简直脏了咱们学校的地!」

谩骂声四起。

肖文倩慌了。

她哆嗦着嘴唇,还想狡辩:

「不,不是的……大家别听他瞎说……」

我本不听她废话,直接祭出手锏。

「肖文倩,你应该没和肖向鹏离婚吧?」

「你再在这污蔑说是我的妻子,

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查查,你的丈夫到底是谁!」

这话纯属诈她。

但我赌她心虚。

果然,肖文倩一听“派出所”,整个人都不吱声了。

围观群众此时已经是一边倒的唾弃。

「滚出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真恶心!离远点!」

就在这时,学校保卫科的人终于来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胶皮棍。

「什么呢!谁在闹事!」

不用我说,周围热心的同学立马七嘴八舌把情况说了。

保安一看肖文倩那样子,再一听是来讹学生的。

二话不说,架起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放开我!我是他老婆!你们不能抓我!」

「家齐!家齐,你别不要我,求你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被拖走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场闹剧,我赢了。

但我低估了肖文倩的程度。

她虽然被赶走了,但并没有离开。

就在学校附近转悠。

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

我带她去了附近的公园打算谈谈。

刚站定,她就忍不住开口。

「家齐,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她抬起头,眼睛里蓄满泪水,是我从前最吃不消的模样。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

她见我无动于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是一块上海牌手表。

我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你看,它还走得好好的。」

她把手表凑到我面前,表盘上反射出斑驳的树影。

「那时候你才刚进厂,每个月工资三十多块,为了买它,你省了一年。」

「每天就啃两个馒头,连咸菜都舍不得买。」

「你把表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声音哽咽,试图用回忆编织一张网,把我重新网进去。

我终于把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她脸上。

「我记得。」

「我还记得,你当时接过手表,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你说,表盘太大,款式太老,戴着硌手腕。」

「第二天,你就把它塞进了最里面的抽屉。」

肖文倩脸上的悲伤凝固了。

「肖向鹏送你的那个塑料发卡,你还记得吗?」

「两毛钱一个,红色的,上面还有点掉漆。」

「你宝贝得不得了,天天别在头发上,生怕别人看不见。」

「有一次我不小心摔坏了,你冷了我一晚上。」

「肖文倩,我的真心你早就糟蹋光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她涨红着脸上。

那些被她丢弃、被她鄙夷的过去。

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子,把她伪装的深情戳得千疮百孔。

12.

扑通一声,她跪在了我面前。

「家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真的没想和向鹏怎么样,我就是想多照顾他一点……」

「他从小就没了爸妈,那么可怜,我就是想尽一个当姐姐的义务!」

她颠三倒四地解释,把一切都归咎于她那泛滥的同情心。

「都是你的错!」

话锋一转,她突然开始指责我。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非要跟我离婚,我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是你不要我了!是你把我推开的!」

「我只是赌气才会和他结婚的!」

好一招倒打一耙。

我差点被她气笑了。

原来,她和肖向鹏搞在一起,还是我的不是了?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腿,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我给过你机会。」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离婚前,我问过你能不能留下过生。」

「你选了谁,自己忘了?」

肖文倩瘫坐在地上,伸手想要碰我。

我却往后退。

她看懂了我眼里的嫌弃。

她眼神受伤,不甘的追问。

「家齐,你是在怕我的病吗?」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你放心,我问过大夫了!

我这个是早期的,很好治!打几针青霉素就好了,真的!」

她急切地解释,仿佛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们之间的一切就都能迎刃而解。

「不会传染给你的,我保证!」

我冷下脸。

「肖文倩。」

我连名带姓地叫她。

「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你的病,能不能治好,需要打多少针,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嫌弃的,从来不是你的病。」

「是你这个人。」

我看着她瞳孔骤缩,最后一丝血色也从她脸上褪去。

「就算你现在健健康康,我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听懂了吗?」

「如果你再来学校纠缠我,下一次,我不会再跟你来公园。」

「我们会去派出所。」

「你真的对我还有一点感情,就放过我吧。」

她垂下头,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没再看她。

转身就走。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我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也把她,永远留在了那个阴影里。

那之后,肖文倩果然没再来学校找过我。

子像是一潭被搅浑的水,终于沉淀下来,恢复了清澈。

没有了那些乌烟瘴气的纠缠,我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学业上。

空闲时间都去打挣生活费。

几个月后,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那天我去收发室拿信,看门的大爷递给我几张汇款单。

「陆家齐,你的,这回可是大数额啊。」

大爷眼里带着羡慕。

我接过来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汇款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名字。

金额很大,每张都是八十。

在八十年代末,这是一笔巨款。

我盯着那个陌生的名字。

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亲戚朋友,没一个对得上的。

我把汇款单塞进抽屉最里面,没去取。

我不贪不属于我的东西,这钱来路不明,我不想沾。

过了几天,宿管大爷在楼下喊有我的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说话。」

我有些不耐烦。

过了好几秒,对面才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13.

「是……是陆家齐同志吗?」

「我是。」

「那个,钱你收到了吗?就是那个汇款单……」

我也没绕弯子。

「你是刘桂兰?我不认识你,这钱我也没动,正准备退回去。」

对面明显急了。

「别!别退!那是给你的!」

那个女人声音拔高了几度,又迅速压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这是有人托我转交给你的。

说是对你过去几年受委屈的补偿。

让你收下,买点好吃的,安心读书,把身子养好……」

我突然明白是谁了。

我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告诉肖文倩。」

「让她别汇了。我不缺钱,更不缺她的钱。」

「我不取这笔钱,让她别再搞这些名堂。」

「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

「陆同志,你听我说,她是真的想……」

刘桂兰还想再劝。

我果断挂了电话。

听筒扣下去的那一瞬间。

我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声。

那之后,汇款单没再来过。

我也顺利完成了学业。

因为成绩优异,加上在校期间发表了几篇有分量的论文。

我在没毕业时就已经拿到了留校任教的名额。

毕业典礼那天。

我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师弟师妹们的祝贺。

我身边刚空下来,一个身影就从树荫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大热天,她却戴着一顶宽檐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家齐。」

我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这一退,让她递花的手僵在半空。

我这才看清,居然是肖文倩。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最显眼的,是她手上那双厚厚的棉布手套。

在这个三十度的夏天,显得格格不入。

「你怎么来了?」

我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个走错路的陌生人。

「我来看看你。」

她把花往前递了递,动作小心翼翼,带着讨好。

「祝贺你毕业,听说你要留校了,真好,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花香直往我鼻子里钻。

但我没有伸手。

「花拿走。我不收。」

她举起戴着手套的手,语速变得急促,生怕我误会。

「我戴了手套的,我没直接碰过花杆。

大夫说了,常接触不会……不会那个的。」

「我洗了很多遍手,真的。」

她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我就是想给你送束花,没别的意思。」

看着她这副卑微的样子。

我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当年她永远冷淡看着我勾引她的场景。。

我摇了摇头,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停留。

「你走吧。」

「有关于你的任何东西,不管是钱,还是花,我都不想收。」

「不想沾,也不想碰。」

肖文倩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手无力地垂落,花束的包装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家齐,我只是想来见证你的光荣时刻。」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我们毕竟……」

「闭嘴。」

我冷冷地打断她。

「不需要。」

「别装得这么深情,也别装得这么爱我。」

「那三年,我们连夫妻都算不上。」

「咱们谁也不欠谁的,别搞得像我负了你一样。」

「而且,你这样容易让我对象误会。」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肖文倩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眼眶瞬间红了。

「对象?你有对象了?」

14.

我目光越过她,看向不远处。

那边,一个穿着学士服的女孩正笑着朝我招手。

那是我的现任对象,也是我的同学。

她阳光、开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最重要的是,她懂得尊重,懂得爱。

她刚拍完照,手里拿着毕业证书,正往这边走。

我没再理会肖文倩,转身就朝女友走去。

我自然地接过女友手里的证书和包。

「累不累?水杯里还有水,要不要喝点?」

女友擦了擦额头的汗,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累死啦!那帮人非拉着我摆各种姿势。」

我宠溺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拍得好看就行,以后留个念想。」

女友顺势挽住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膀上。

突然,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我身后。

「哎,家齐,刚才看你和一个女人聊天,谁啊?」

「包得那么严实,看着怪怪的。」

我没有回头。

只是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动作亲昵而自然。

「没什么。」

「一个陌生人。」

女友「哦」了一声,不再好奇。

「好饿啊,家齐!」

她揉着肚子,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撒娇。

「快带我去吃饭,我要吃红烧肉!

食堂大师傅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去晚了就没了!」

「好好好,吃红烧肉。」

我笑着答应,拉着她的手,转身走向食堂的方向。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蝉鸣。

走出一段距离后,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大树下,空空荡荡。

只有地上那一束被遗弃的百合花,在烈下暴晒,花瓣已经开始微微卷边。

那个戴着帽子、脸色苍白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也收回了目光。

握紧了身边人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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