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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肖向鹏哆哆嗦嗦地抓过枕头挡着,脸白得像纸。
「不,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他牙齿都在打颤,还试图狡辩。
「我们是清白的。」
「我发烧了,文倩姐是在给我物理降温。」
「呸!」
王婶一口唾沫狠狠啐在地上。
「真不要脸啊!」
「物理降温把裤衩都降没了?」
「这种话你敢说我都不敢听!」
「这是流氓罪!要抓去坐牢的!」
在那个年代,这种名声比人还难听。
一旦坐实了,这辈子就完了。
肖向鹏听到「坐牢」两个字,身子一软,白眼一翻。
也跟着晕了过去。
卧室里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味,令人作呕。
我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对邻居们鞠了一躬。
「各位……对不住了。」
「今天让大家看笑话了。」
「麻烦大家都出去吧,给我留点脸。」
邻居们看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同情和怜悯。
「家齐啊,想开点……」
「这种女人,不要也罢。」
王婶拍了拍我的肩膀,叹了口气,带着众人退了出去。
门关上的那一刻。
我挺直了腰背。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肖文倩装不下去,很快睁了眼。
看见我还在屋里,她张嘴就吼:
「陆家齐!好好的,你把人都叫进来什么!」
她死死拽着被角,眼里全是怨气。
着衣柜,冷笑。
「怎么?嫌人多,耽误你给好弟弟暖被窝了?」
她噎住,眼神慌乱地往旁边瞟,语气软了八度:
「家齐,你别信那些。」
「我和向鹏真没那事儿,衣服湿了才脱的,我们就抱抱,真的……」
「打住。」
我不耐烦地摆手,多听一个字都恶心。
「我们现在就去离婚吧。这几年工资我也不查了。
反正都进了狗肚子里。还我三百块,咱们两清。」
她还要再辩。
我冷冷看着她,
「想保住你七级钳工的饭碗,就赶紧离。」
「屎盆子已经扣头上了。」
「要是让人知道咱们还是夫妻,你这就是流氓罪,是要游街蹲大狱的。」
「离了,顶多算个作风问题。」
肖文倩身子一僵,脸上的血色褪得净净。
单身乱搞顶多被指指点点。
已婚通奸可是要吃花生米的。
她担不起。
她沉默着穿好衣服,乖乖跟我去了街道办。
戳完章出来,她捏着离婚证,眼圈红红地看着我。
我面无表情地伸出手:「钱。」
她咬着嘴唇,眼神闪躲:
「等,等两天,我去凑。」
我没再废话,揣好证件转身就走。
我也没指望她能马上掏出来。
反正过几天我就要去省城报到,要忙的事还很多。
我忙着把工作转让,找肖文倩拿钱。
最后一天,我和买工作的小李去人事部办手续。
刚进办公室,就感觉气氛不对。
几个大姐大妈凑在一起嘀嘀咕咕,看到我进来,声音戛然而止。
眼神却像是带钩子一样,往我裤那瞟。
人事部的王大姐一边给我盖章,一边挤眉弄眼地问我:
「小陆啊,真没看出来,你长得人高马大的,怎么那方面不行啊?」
我皱眉:「什么?」
王大姐压低声音,一脸“我都懂”的表情。
「大家都传遍了,说你骗婚。
这么大的家伙居然用不了,真是可惜了。」
「文倩那丫头也是命苦,守了三年活寡。
你这也太耽误人了,去医院看过没?」
我气笑了。
不用想也知道是谁传的。
肖文倩这是怕和肖向鹏的事被人非议,祸水东流。
倒打一耙的本事一流。
王大姐见我不说话,叹了口气,把手续递给我。
「对了,肖向鹏已经迁出肖家户口,现在叫张向鹏
文倩过几天要和他结婚,还要在国营饭店摆酒呢,你去不去?」
我有些诧异。
肖文倩居然为了和肖向鹏结婚把他迁出去。
不过这样也好。
既然肖文倩这么不想我好过。
那我也不用顾及什么了。
我摇摇头,把手续收进包里。
「我不去。」
「但是,我会送她一份大礼。」
7.
肖文倩为了压下抓奸这件事,把婚礼搞得很大。
她不仅请了厂里的领导同事,连我家的亲戚都发了请帖。
甚至还让人在厂区大院里到处宣传。
说她终于苦尽甘来,要嫁给一个“真男人”了。
这话传到我耳朵里的时候,我已经到了京市。
表弟电话打过来,声音气得发抖。
「哥!她可真不要脸啊!」
「还说她是为了报恩才忍了你三年!」
「我家我爸妈都要气炸了,打算去肖家给她开瓢呢!」
我握着话筒,看着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心里异常平静。
「别冲动。」
我按住他们想要闹的心。
「强子,你听我说,你一定要去参加婚礼。」
「把你爸妈,还有咱们那一帮工友,能去的都叫去。」
表弟在那头愣了一下:
「哥,你没事吧?咱们去嘛?给她随份子?」
「随什么份子。」
「你替我去送个“祝福”。」
婚礼那天,国营饭店里热闹非凡。
肖文倩穿着一身列宁装,口别着大红花。
她挽着肖向鹏的胳膊,满脸春风得意。
敬酒敬到表弟那一桌时,她故意提高了嗓门。
「哎呀,强子,你哥怎么没来啊?是不是没脸见人啊?」
她搂紧了身边的肖向鹏,眼神里满是挑衅。
「也不怪他,毕竟向鹏身体又好,又年轻。
他陆家齐哪点比得上?」
我婶子坐在旁边,气得对肖文倩骂道:
「肖文倩,你个没良心的!当初家齐对你多好!」
「你都忘记了是不是?!」
肖文倩不屑地冷哼一声,翻了个白眼。
「是他当初想要离婚的!」
「再好能有向鹏好?他陆家齐就不是个男人!」
这话一出,周围的人瞬间哄堂大笑。
「就是啊,起不来可不行,那不是骗婚吗?」
「肖向鹏穷是穷了点,但是硬得起来啊!哈哈哈哈!」
大家肆无忌惮地贬低我,来讨好这对新人。
肖文倩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
表弟把酒杯重重往桌上一放,讥讽道:
「我哥可不敢和肖向鹏比。」
「毕竟,我哥可没得梅毒。」
众人哗然。
「什么?梅毒?」
「那不是花柳病吗?乱搞才得的吧?」
肖文倩愣了一下,沉下脸呵斥。
「你胡说八道什么?!向鹏身体好得很!」
「你们这就是嫉妒!看不得我们好!」
表弟却不慌不忙,从怀里掏出一张体检单。
展示给众人看。
「是不是胡说,大家看看不就知道了。」
患者姓名:肖向鹏。
诊断结果:梅毒二期(显性)
原本围在肖文倩和肖向鹏身边,呼啦一下全散开了。
甚至有人嫌晦气,当场就把刚吃的喜糖吐了出来。
肖文倩看着那张单子,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转过头,惊疑不定地向身旁已经抖若筛糠的肖向鹏确认:
「这是假的对不对?」
「向鹏,你说话啊!这是假的对吗?」
肖向鹏强笑着解释:
「假的!都是假的!」
「这是陆家齐那个窝囊废嫉妒我!故意伪造单子来恶心人!」
「文倩姐,你信我。我除了你,真没别的女人。」
「我怎么可能得那种脏病?这就是那群穷鬼看不得咱俩好!」
肖文倩本来还在发抖,听到这话,眼神晃了晃。
她咬着嘴唇,似乎想强迫自己相信这套鬼话。
「对!向鹏除了我,可没碰过别的女人!怎么会得那种病!」
表弟站在一旁,把那张体检单折了两下,漫不经心地揣回兜里。
「是啊,他是没有别的女人。」
「可是,他有别的男人啊。」
8.
这话一出,原本嘈杂的饭店大堂瞬间死寂。
几秒种后,像是油锅里进了水,轰的一声炸开了。
表弟继续补刀:
「前表嫂,这我就得提醒你了。」
「他都二期显性了,毒性大着呢。」
「你俩天天黏糊在一块儿,估计你也轻不到哪儿去。」
肖文倩刚建立起来的一点心理防线,瞬间崩塌。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想甩开肖向鹏的手。
肖向鹏却死死抓着不放,指甲都掐进了肉里。
「你放屁!老子是男人!怎么会男人呢!」
就在两人拉扯的时候。
人群里不知道是谁眼尖,指着肖文倩的手腕尖叫起来。
「快看!那是啥!」
「她手腕那不是毒疮吗?!」
肖文倩今天为了漂亮。
特意穿了件袖口稍短的列宁装,露出一截白皙的手腕。
此刻,那上面几个红褐色的斑块,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恶心。
「天呐!还真是!」
「看那样子都烂了!」
「肖向鹏脖子上好像也有!刚才被领子挡住了!」
「呕——这也太恶心了!」
众人像呼啦啦往后退了一大圈,空出一大片地。
「原来早就搞到一起去了!」
「还说离婚了才在一起的,这都发烂了,估计好几个月了吧?」
「太恶心!这对奸夫!」
肖文倩慌乱地用另一只手去捂。
越遮越显得心虚。
一个月前,她发现身上起了几个红斑,不痛不痒的。
她还以为是被哪里的毒虫子咬了,抹了点雪花膏就没当回事。
可现在,一个月了还没好。
再傻的人也该明白了。
恐惧瞬间转化成了滔天的怒火。
「啪!」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响彻大厅。
「你个畜生!你害我!」
「你居然敢把这种病传给我!」
肖向鹏被打得一个趔趄,半边脸瞬间肿了起来。
他从没被肖文倩这样对待过。
没了刚才的温情,抬脚对着肖文倩的肚子就是一脚。
「臭娘们!你打谁呢!」
肖文倩猝不及防,被踹得倒在地上。
捂着肚子痛苦地蜷缩成一团。
「要不是你当初不肯嫁给我,我用得着玩男人吗?」
「说什么最疼最爱的人就是我!」
「现在除了事就怪我?」
「现在嫌弃老子了?晚了!」
这一番自爆,简直比戏台上的大戏还精彩。
围观群众的下巴都要惊掉了。
「啧啧啧,真不要脸啊。」
「这种女人,活该!」
「陆家那小子离了也是福气,不然这绿帽子戴得都没边了。」
肖家父母站在一旁,老脸臊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本来她们就不想同意肖文强嫁给自己的养弟。
毕竟说出去不好听。
没想到闹成这样。
肖父咬着牙,抄起旁边的扫帚就开始赶人。
「滚!都给我滚!」
「都是假的!别看了!」
「过段时间我们再请客!今天不算!」
宾客们被赶得往外走,嘴上却不饶人。
「下次请啥?请吃席啊?」
「得了这病能活几年啊?」
「晦气!真晦气!回家得跨火盆去!」
人群渐渐散去。
饭店大堂里一片狼藉。
满地的瓜子皮、烟头,还有打翻的酒菜。
肖文倩躺在冰冷的地砖上,肚子钻心地疼。
她看着头顶昏黄的吊灯,心里一片死灰。
刚才那些人的辱骂、鄙夷,像刀子一样割在她身上。
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今天是她大喜的子。
明明她应该风风光光地嫁人,狠狠打陆家齐的脸。
她突然想起了我。
想起以前每次她生病,我都会背着她跑几里地去卫生所。
想起我总是把最好的饭菜留给她,自己啃窝头。
如果她没有和肖向鹏乱来,一切都还是好好的。
悔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她的心。
可惜,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9.
对于老家发生的那场闹剧,我毫不知情。
和表弟通完电话后,我就像个苦行僧一样,把自己彻底埋进了书堆里。
基础薄弱没关系,我就拿时间去填。
别人睡觉我看书,别人吃饭我背单词。
图书馆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那个角落的位置,几乎成了我的专座。
管理员大爷都认识我了,每天早上开门第一个看见的准是我。
功夫不负有心人。
期中月考成绩下来,我看着榜单上自己的名字,手都在抖。
正数第十五名。
从倒数第一爬上来,这一路全是汗水。
班主任周教授特意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他端着搪瓷缸子,笑眯眯地看着我。
「家齐啊,进步很大嘛。」
「照这个势头下去,考个好大学没问题。」
我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心里却比吃了蜜还甜。
周教授放下缸子,诚恳地说:
「我看你基础还有点不扎实,寒假要是没地儿去,就来我家。」
「我给你单独特训一下,不收你钱。」
我脸一下红了,连连摆手。
「老师,这……这太麻烦您了。」
周教授一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麻烦什么!我也是农村出来的,知道你们想考出来不容易。」
「只要你肯学,老师做啥都值得。」
看着周教授真诚的眼神,我鼻头一酸,重重地点了点头。
「老师,我一定好好学!绝不给您丢人!」
那之后,我更加拼命。
在周教授家补习的子,充实而快乐。
师母做的红烧肉,是我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东西。
我仿佛获得了一次新生。
以前那些鸡毛蒜皮、令人窒息的婚姻生活,正在离我远去。
可上天似乎不想让我好过,表弟的电话又打来了。
「哥,肖文倩打听到你的消息了。」
「听说正在凑路费,要来京市找你呢。」
我握着听筒的手紧了一下,眉头微皱。
「她来找我什么?」
表弟叹了口气,把这几个月发生的事,竹筒倒豆子全说了出来。
那天婚礼散场后,肖文倩像疯了一样冲去医院。
检查结果出来的时候,她瘫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梅毒潜伏期。
她失魂落魄地回娘家。
结果连门都没进去。
肖家父母把她的铺盖卷直接从窗户扔了出来。
肖母隔着门骂:
「别进这个门!你想害啊?」
「我和你爸还得要脸呢!滚去和张向鹏一起住去!」
肖文倩在门口哭得撕心裂肺,拍门拍得手掌红肿,里面愣是一声不开。
她没办法,只能拖着铺盖卷去找肖向鹏。
两床破铺盖被扔在大街上。
肖向鹏和肖文倩在大街上大眼瞪小眼。
肖向鹏缩着脖子,问肖文倩怎么办。
肖文倩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新仇旧恨涌上心头。
「别问我!管我什么事!」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乱搞,我怎么会得这种脏病!」
「你怎么不去死啊!赶紧去死!」
她一边骂,一边把手里的包往肖向鹏身上砸。
肖向鹏本来就一肚子火没处撒,被这一激,凶性大发。
一把揪住肖文倩的头发,大耳刮子就往上招呼。
「臭婊子!敢咒老子死?」
「老子今天先打死你!」
两人就在小巷子里扭打成一团。
肖文倩哪里是男人的对手,被打得鼻青脸肿,惨叫连连。
要不是巡逻的联防队员路过。
她那天真就被肖向鹏打死在那个阴暗的角落里了。
后来,两人彻底决裂。
而厂里听到肖文倩的健康情况,决定辞退她。
肖文倩没地方去,走投无路之下,竟然想起了我。
她开始陆家门口蹲守,跟个鬼魂似的。
不知道听哪个老工友说漏了嘴,知道我在省城读书。
她就像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发了疯似的到处借钱凑路费。
10.
「哥,你要多小心。」
表弟在电话那头叮嘱道。
我“嗯”了一声,语气平静。
「知道了,强子。」
「谢谢你告诉我。」
她来找我,无非是觉得我还会管她。
可惜,她这回算盘打错了。
以前那个把她捧在手心里怕化了的陆家齐,早就死了。
现在的我,只为了自己而活。
既然她想自取其辱,那我就成全她。
只是我心头隐约有些不安。
开学第一天。
同宿舍的同学急匆匆跑进教室,通知我。
「老陆!你快出去看看!」
「宿舍来了个女人,说是你老婆!」
笔尖在纸上顿出一个墨点。
该来的总会来。
我合上书,神色如常地站起身。
「我去看看。」
刚走到宿舍楼下,就看到楼下围了一大圈人。
人群中央,肖文倩捧着一大束塑胶假花等着。
身上穿得还是拍结婚照那一身布拉吉红裙。
文倩一抬头,看见了我,眼神一亮。
「家齐!家齐啊!」
「你终于出来了!我就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她张开双臂,猛地向我扑来。
我早防着她这一手。
就在她即将触碰到我衣角的瞬间,我向后撤了一大步。
「别过来!」
「各位同学!离她远点!」
「她有梅毒!这病传染!」
我的话像一道惊雷。
围观的同学马上散开,脸上的好奇瞬间变成了惊恐。
几个离得近的女生,更是吓得花容失色。
肖文倩僵在原地。
她伸在半空中的手,尴尬地悬着。
那些避之不及的目光,像无数个耳光扇在她的脸上。
她恼羞成怒。
「你……你胡说什么!」
肖文倩眼神闪烁,本不敢看周围人的眼睛。
「陆家齐,你为了甩掉我,竟然这么造谣?」
她眼泪说来就来。
「家齐,我知道你考上大学了,是大知识分子了。
嫌弃我这个糟糠之妻给丢人了。」
「可我们好歹几年的夫妻感情啊!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被陈世美抛弃的可怜秦香莲。
这招道德绑架,在那个年代最管用。
果然,周围有些不明真相的同学,眼神开始动摇了。
「这男的看起来斯斯文文,没想到这么心狠?」
「那女的虽然病了,但也是发妻啊,怎么能这么嫌弃?」
「知人知面不知心哦……」
细碎的议论声传进耳朵。
肖文倩听见了,哭得更起劲了。
我冷冷地看着她表演。
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她还以为我是那个被她拿捏得死死的陆家齐吗?
「肖文倩,既然要说夫妻感情,那咱们就当着大伙的面,好好说道说道。」
我目光如刀,直刺她的双眼。
「结婚三年,为了养弟肖向鹏守身如玉,不让我碰一下。」
「现在被他传染出了,还要赖我?」
人群一片哗然。
肖文倩的哭声戛然而止,满脸不可置信。
她没想到,这种这种私密的事。
我竟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
「你说我不顾多年感情?」
「这些年拿着我的工资,把我饿得皮包骨,却都填补给肖向鹏。」
「你对我,对我就有感情了?」
「你现在走投无路了才想起我这个冤大头?」
「你想让我管你?你想把这脏病再传给我?」
「肖文倩,做人不能太不要脸!」
我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连珠炮,轰得她体无完肤。
周围人的眼神彻底变了。
11.
「我天,这女的也太不要脸了吧?」
「给养弟守身如玉?这什么奇葩?」
「活该得病!真是!」
「这种烂货还敢来学校闹,简直脏了咱们学校的地!」
谩骂声四起。
肖文倩慌了。
她哆嗦着嘴唇,还想狡辩:
「不,不是的……大家别听他瞎说……」
我本不听她废话,直接祭出手锏。
「肖文倩,你应该没和肖向鹏离婚吧?」
「你再在这污蔑说是我的妻子,
咱们现在就去派出所查查,你的丈夫到底是谁!」
这话纯属诈她。
但我赌她心虚。
果然,肖文倩一听“派出所”,整个人都不吱声了。
围观群众此时已经是一边倒的唾弃。
「滚出去!别在这丢人现眼!」
「真恶心!离远点!」
就在这时,学校保卫科的人终于来了。
几个身强力壮的保安,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胶皮棍。
「什么呢!谁在闹事!」
不用我说,周围热心的同学立马七嘴八舌把情况说了。
保安一看肖文倩那样子,再一听是来讹学生的。
二话不说,架起她的胳膊就往外拖。
「放开我!我是他老婆!你们不能抓我!」
「家齐!家齐,你别不要我,求你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被拖走的背影,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场闹剧,我赢了。
但我低估了肖文倩的程度。
她虽然被赶走了,但并没有离开。
就在学校附近转悠。
严重影响了我的正常生活。
我带她去了附近的公园打算谈谈。
刚站定,她就忍不住开口。
「家齐,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她抬起头,眼睛里蓄满泪水,是我从前最吃不消的模样。
我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
她见我无动于衷,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小心翼翼地捧在手心。
是一块上海牌手表。
我送她的第一份礼物。
「你看,它还走得好好的。」
她把手表凑到我面前,表盘上反射出斑驳的树影。
「那时候你才刚进厂,每个月工资三十多块,为了买它,你省了一年。」
「每天就啃两个馒头,连咸菜都舍不得买。」
「你把表给我的时候,手都在抖。」
她声音哽咽,试图用回忆编织一张网,把我重新网进去。
我终于把目光从远处收回,落在她脸上。
「我记得。」
「我还记得,你当时接过手表,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你说,表盘太大,款式太老,戴着硌手腕。」
「第二天,你就把它塞进了最里面的抽屉。」
肖文倩脸上的悲伤凝固了。
「肖向鹏送你的那个塑料发卡,你还记得吗?」
「两毛钱一个,红色的,上面还有点掉漆。」
「你宝贝得不得了,天天别在头发上,生怕别人看不见。」
「有一次我不小心摔坏了,你冷了我一晚上。」
「肖文倩,我的真心你早就糟蹋光了。」
每一个字,都像一记耳光,扇在她涨红着脸上。
那些被她丢弃、被她鄙夷的过去。
此刻成了最锋利的刀子,把她伪装的深情戳得千疮百孔。
12.
扑通一声,她跪在了我面前。
「家齐,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我真的没想和向鹏怎么样,我就是想多照顾他一点……」
「他从小就没了爸妈,那么可怜,我就是想尽一个当姐姐的义务!」
她颠三倒四地解释,把一切都归咎于她那泛滥的同情心。
「都是你的错!」
话锋一转,她突然开始指责我。
「如果不是你!如果不是你非要跟我离婚,我怎么会跟他在一起!」
「是你不要我了!是你把我推开的!」
「我只是赌气才会和他结婚的!」
好一招倒打一耙。
我差点被她气笑了。
原来,她和肖向鹏搞在一起,还是我的不是了?
我用力抽出自己的腿,后退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我给过你机会。」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离婚前,我问过你能不能留下过生。」
「你选了谁,自己忘了?」
肖文倩瘫坐在地上,伸手想要碰我。
我却往后退。
她看懂了我眼里的嫌弃。
她眼神受伤,不甘的追问。
「家齐,你是在怕我的病吗?」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救命稻草。
「你放心,我问过大夫了!
我这个是早期的,很好治!打几针青霉素就好了,真的!」
她急切地解释,仿佛只要解决了这个问题。
我们之间的一切就都能迎刃而解。
「不会传染给你的,我保证!」
我冷下脸。
「肖文倩。」
我连名带姓地叫她。
「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
「你的病,能不能治好,需要打多少针,都和我没有任何关系。」
「我嫌弃的,从来不是你的病。」
「是你这个人。」
我看着她瞳孔骤缩,最后一丝血色也从她脸上褪去。
「就算你现在健健康康,我也不会再多看你一眼。」
「听懂了吗?」
「如果你再来学校纠缠我,下一次,我不会再跟你来公园。」
「我们会去派出所。」
「你真的对我还有一点感情,就放过我吧。」
她垂下头,乌黑的头发遮住了她的脸。
瘦削的肩膀微微颤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我没再看她。
转身就走。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我身后投下长长的影子。
也把她,永远留在了那个阴影里。
那之后,肖文倩果然没再来学校找过我。
子像是一潭被搅浑的水,终于沉淀下来,恢复了清澈。
没有了那些乌烟瘴气的纠缠,我把全部精力都扑在了学业上。
空闲时间都去打挣生活费。
几个月后,这份平静被打破了。
那天我去收发室拿信,看门的大爷递给我几张汇款单。
「陆家齐,你的,这回可是大数额啊。」
大爷眼里带着羡慕。
我接过来一看,眉头皱了起来。
汇款人那一栏,写着一个完全陌生的女人名字。
金额很大,每张都是八十。
在八十年代末,这是一笔巨款。
我盯着那个陌生的名字。
脑子里过了一遍所有的亲戚朋友,没一个对得上的。
我把汇款单塞进抽屉最里面,没去取。
我不贪不属于我的东西,这钱来路不明,我不想沾。
过了几天,宿管大爷在楼下喊有我的电话。
「喂,哪位?」
电话那头是一阵沉默,只有急促的呼吸声。
「说话。」
我有些不耐烦。
过了好几秒,对面才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
13.
「是……是陆家齐同志吗?」
「我是。」
「那个,钱你收到了吗?就是那个汇款单……」
我也没绕弯子。
「你是刘桂兰?我不认识你,这钱我也没动,正准备退回去。」
对面明显急了。
「别!别退!那是给你的!」
那个女人声音拔高了几度,又迅速压低,像是怕被谁听见。
「这是有人托我转交给你的。
说是对你过去几年受委屈的补偿。
让你收下,买点好吃的,安心读书,把身子养好……」
我突然明白是谁了。
我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你告诉肖文倩。」
「让她别汇了。我不缺钱,更不缺她的钱。」
「我不取这笔钱,让她别再搞这些名堂。」
「我不想再跟她有任何瓜葛。」
「陆同志,你听我说,她是真的想……」
刘桂兰还想再劝。
我果断挂了电话。
听筒扣下去的那一瞬间。
我隐约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压抑不住的哭声。
那之后,汇款单没再来过。
我也顺利完成了学业。
因为成绩优异,加上在校期间发表了几篇有分量的论文。
我在没毕业时就已经拿到了留校任教的名额。
毕业典礼那天。
我站在人群中央,接受着师弟师妹们的祝贺。
我身边刚空下来,一个身影就从树荫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大热天,她却戴着一顶宽檐的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
手里捧着一束鲜花。
「家齐。」
我下意识地退后一步,拉开了距离。
这一退,让她递花的手僵在半空。
我这才看清,居然是肖文倩。
她瘦了很多,脸颊凹陷,脸色是一种病态的苍白。
最显眼的,是她手上那双厚厚的棉布手套。
在这个三十度的夏天,显得格格不入。
「你怎么来了?」
我语气平淡,像是在问一个走错路的陌生人。
「我来看看你。」
她把花往前递了递,动作小心翼翼,带着讨好。
「祝贺你毕业,听说你要留校了,真好,我就知道你肯定行。」
花香直往我鼻子里钻。
但我没有伸手。
「花拿走。我不收。」
她举起戴着手套的手,语速变得急促,生怕我误会。
「我戴了手套的,我没直接碰过花杆。
大夫说了,常接触不会……不会那个的。」
「我洗了很多遍手,真的。」
她眼神里充满了乞求。
「我就是想给你送束花,没别的意思。」
看着她这副卑微的样子。
我脑海里闪过的,却是当年她永远冷淡看着我勾引她的场景。。
我摇了摇头,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停留。
「你走吧。」
「有关于你的任何东西,不管是钱,还是花,我都不想收。」
「不想沾,也不想碰。」
肖文倩眼里的光瞬间灭了。
手无力地垂落,花束的包装纸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家齐,我只是想来见证你的光荣时刻。」
「哪怕只是远远看一眼也好。」
「我们毕竟……」
「闭嘴。」
我冷冷地打断她。
「不需要。」
「别装得这么深情,也别装得这么爱我。」
「那三年,我们连夫妻都算不上。」
「咱们谁也不欠谁的,别搞得像我负了你一样。」
「而且,你这样容易让我对象误会。」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
肖文倩不可思议地看着我,眼眶瞬间红了。
「对象?你有对象了?」
14.
我目光越过她,看向不远处。
那边,一个穿着学士服的女孩正笑着朝我招手。
那是我的现任对象,也是我的同学。
她阳光、开朗,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最重要的是,她懂得尊重,懂得爱。
她刚拍完照,手里拿着毕业证书,正往这边走。
我没再理会肖文倩,转身就朝女友走去。
我自然地接过女友手里的证书和包。
「累不累?水杯里还有水,要不要喝点?」
女友擦了擦额头的汗,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累死啦!那帮人非拉着我摆各种姿势。」
我宠溺地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
「拍得好看就行,以后留个念想。」
女友顺势挽住我的胳膊,头靠在我肩膀上。
突然,她像是感觉到了什么,转头看向我身后。
「哎,家齐,刚才看你和一个女人聊天,谁啊?」
「包得那么严实,看着怪怪的。」
我没有回头。
只是抬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动作亲昵而自然。
「没什么。」
「一个陌生人。」
女友「哦」了一声,不再好奇。
「好饿啊,家齐!」
她揉着肚子,整个人挂在我身上撒娇。
「快带我去吃饭,我要吃红烧肉!
食堂大师傅做的红烧肉最好吃了,去晚了就没了!」
「好好好,吃红烧肉。」
我笑着答应,拉着她的手,转身走向食堂的方向。
阳光洒在我们身上,暖洋洋的。
微风拂过,带来阵阵蝉鸣。
走出一段距离后,我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那棵大树下,空空荡荡。
只有地上那一束被遗弃的百合花,在烈下暴晒,花瓣已经开始微微卷边。
那个戴着帽子、脸色苍白的女人,已经不见了。
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我也收回了目光。
握紧了身边人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