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是被你杖毙的,对吗?”
萧晏宁的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在殿内炸响。
闻凌玦强作镇定:“陛下何出此言?臣怎会对他下此毒手?陛下莫要听信旁人的谗言,误会臣。”
“朕问你们!”萧晏宁转身,目光扫过跪地的宫人,眼底翻涌着滔天的怒意,帝王的威压如实质般压下,“侍君是怎么死的?说!如实说!”
无人敢应,所有人都把头埋得更低,生怕引火烧身。
“说!”萧晏宁猛然提高声音,震彻整个宫殿,“不说实话,今栖梧宫上下,一律杖毙,株连九族!”
一个年轻的小太监,终于承受不住这股威压,哆哆嗦嗦地喊道:“陛下饶命!陛下饶命!是君后殿下,君后殿下说侍君诅咒他,诅咒帝星,命人将侍君拖到宫道旁杖责打了五十多杖啊……”
萧晏宁的身体,猛地晃了晃,眼前一黑,差点栽倒,身边的李掌宫慌忙扶住她。
五十杖。
成年男子都未必能承受得住的五十杖,何况是江景川,那个在北狄熬了三年,身子早已垮掉,还跛着一条腿的江景川。
他怎么可能扛得住?
“为什么?”萧晏宁转向闻凌玦,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痛苦和怒意。
殿内所有人吓得跪伏在地。
就在这时,李太医从殿外匆匆赶来,跪倒在地,双手呈上一物:“陛下,老臣有事禀报。”
萧晏宁接过那物,是一封。
第一行,是半阙残诗:
“愿作深山木,枝枝生连理。原作远方兽,比肩行。”
萧晏宁呼吸骤停。
这是他们大婚那夜,江景川在她手心写下的诗。
那时他说:“晏宁,此生我与你,便如这深山木,枝枝相连;如远方兽,同行。”
她红着脸,将脸埋在他怀里。
继续:
“陛下,此诗犹在耳,人事已全非。
臣为国为质三年,不敢言功,只求问心无愧。
今归来半载,受尽折辱,父母坟茔不保,奴才无辜受刑。
臣想问陛下:
当年边关战乱,百姓流离,臣妾自请为质,换三年太平,是对是错?
敌营之中,受尽凌辱,臣咬牙活下来,是为忠贞还是为苟且?
归来后,臣跛足残躯,遭尽白眼,却从未怨怼,只等一句‘辛苦了’,是对是痴?
最后,是她歪歪扭扭的署名,和一滴早已涸的、晕开的血渍。
像泪,又像心头血。
萧晏宁握着的手,青筋暴起。
他抬起头,看向闻凌玦,眼里是滔天的怒意和绝望。
闻凌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传朕旨意,”萧晏宁一字一句,“闻氏,德行有亏,构陷侍君,致侍君惨死,即起禁足栖梧宫,无朕旨意,不得出宫门半步。”
“陛下!”闻凌玦尖叫道,“臣的父亲是闻大将军,您不能——”
“朕能。”萧晏宁打断她,目光冰冷如刀,“你若还想保你满门,就好好闭门思过。否则——”
他没说完,转身离去。
8
萧晏宁攥着那封,一步一步往江景川的偏殿走去。
偏殿里空荡荡的透着股寒意。
他走到窗边那张旧木椅前,那是江景川常坐的位置。
萧晏宁坐下,闭上眼睛,仿佛还能看见那个清瘦的身影坐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