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得温润:“殿下不会败,我看人很准的。”
后来她果然赢了,不是靠权谋,是靠他的军功。
北狄犯边,诸王推诿,只有他主动请缨,陪她领兵出征。
那一战,打了两年。
回京后,她力排众议,请旨赐婚,将他娶进公主府,做了她的驸马。
大婚那夜,他在她手心写下那首诗:“愿作深山木,枝枝生连理。原作远方兽,比肩行。”
他轻声说:“殿下,此生我与你,便如这深山木,枝枝相连;如远方兽,同行。”
她将脸埋在他怀里,声音软糯:“驸马说话要算数。”
他笑了,低头吻她的发顶,可命运,终究还是负了他。
9
在北狄的三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萧晏宁不敢深想,她只知道,他睡在阴冷的柴房,吃着馊掉的饭食,冬天没有炭火,冻得手脚生疮,右腿被北狄兵打断,落下终身残疾,阴雨天便疼得彻夜难眠。
可他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哪怕在信里,也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一切安好,勿念”。
他以为,等他回来,就能等到她的拥抱,等到她的补偿,等到她兑现承诺。
可他等来的,是冷落,是羞辱,是“失节”的定论,是闻凌玦的步步紧,是她的默许和纵容。
那栖梧宫,他被冰水浇透,浑身湿透,嘴唇冻得发紫,她走进来看见,心里明明狠狠一疼,却因为闻凌玦的一句“臣也是为后宫清净着想”,就选择了沉默,甚至还对闻凌玦笑了笑。
那时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忍一忍,等朕稳住朝局,就补偿他。
可她没想过,他会不会冷,会不会疼,会不会心寒。
再后来,闻凌玦要迁他父母的坟茔,他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她却因为闻凌玦一句“帝星受冲”,就说了“准奏”两个字,斩断了他最后的希望。
那夜她去找他,想解释,想道歉,可他只是淡淡地说“臣累了,陛下请回吧”。
她恼了,说了那句“失节”。
现在想来,那两个字像两把淬毒的刀,不仅捅穿了他的心脏,也捅穿了她自己的。
她凭什么说他失节?
凭他在敌国三年,受尽屈辱却顽强地活了下来?
凭他为国为质,换来了大梁三年的喘息之机,让北疆百姓免受战火之苦?
她有什么资格?
萧晏宁捂住脸,泪水从指缝间汹涌而出,肩膀剧烈地颤抖着。
她想起这次去祭天,其实给她带了礼物。
是一支羊脂玉簪,款式简单,却是他从前最喜欢的样子,温润通透,像他的人。
她想回来就送给她,想跟她说对不起,想说以后会好好补偿她,想告诉她,等闻家倒台,她就废了闻凌玦,重新立他为君后,给她独一无二的尊荣。
她想了很多,想得很好。
可他没有等到。
他死在那座冰冷的偏殿里,死在闻凌玦的杖下,死在她缺席的第三天。
“景川……”
她低声唤着他的名字,声音嘶哑破碎,“朕错了……”
无人回应。
只有冷风从破了的窗纸灌进来。
天亮时,李掌宫小心翼翼地推门进来,看见女帝蜷缩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那封,眼睛红肿,面色憔悴得可怕,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