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查过资料。”
她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僵在那里。
“嫂子，我是真的不行。而且我跟建国刚买了房，还有房贷，万一手术出什么意外——”
“我也有房贷。”
“我还有果果。”
“万一我手术出意外，果果怎么办？”
方敏张了张嘴。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是嫂子，你嫁进方家就是方家的人——”
她突然闭了嘴。
可能是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
方家的人。
你妈说我不是方家的人。
你哥对我从来不当方家的人。
逢年过节，你回家吃饭是方家闺女，我下厨做饭是方家保姆。
现在要我的肾了，突然变成“方家的人”了。
“敏敏。”
我把那袋车厘子推回去。
“你的配型结果，我看过了。”
“六个位点，匹配五个。比我还合适。”
方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06
方敏走的时候，车厘子忘在了茶几上。
一袋子红彤彤的果子，九十八块一斤。
果果从来没吃过这么贵的水果。
我给她洗了一小碗，她坐在儿童椅上，两只手抓着往嘴里塞，吃得满脸汁水。
“好吃！”
“好吃你就多吃点。”
方志远从卧室出来，看到茶几上的车厘子，脸色不太好看。
“你跟方敏说什么了？她哭着走的。”
“我什么也没说。”
“苏映！”
他压低声音，怕吵到果果。
“你是不是故意的？方敏身体不好，你还她？”
“她身体哪里不好了？”
“她——”
“贫血？低血压？”我看着他。
“志远，你当我没学过生物？”
他不说话了。
我继续给果果剥车厘子，把核挑出来。
“我就问你一件事。”
“方敏的配型结果，你们什么时候知道的？”
方志远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比我的结果先出来，还是后出来？”
他还是不说话。
“我帮你回答吧。”
“方敏的报告比我的早三天。你们先拿到了她的结果，五个位点匹配。然后你妈打电话给你说，不能让敏敏捐。”
“对不对？”
方志远的手撑在门框上，指节发白。
“然后你们才想到我。让我去配型。我配上了四个位点。没有方敏高，但也能做。”
“对不对？”
他终于开口了：“四个位点也够了，医生说——”
“医生说什么不重要。”
我打断他。
“重要的是，你们家有一个亲女儿，配型更好，身体更健康，却不用捐。”
“要捐的是我。”
“一个你们从来没当成自家人的儿媳妇。”
方志远的脸涨红了。
“你能不能不要什么都往那件事上扯？我妈当年说了句气话——”
“气话？”
我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是真的觉得荒谬。
“你妈说那句话的时候，我妈在急诊室里吐血。我抱着一岁半的孩子求她帮忙看一天。她的回答是——你又不是我亲闺女。”
“那是气话？”
“那你告诉我，今天求我捐肾的时候，算什么话？”
方志远说不出话了。
果果吃完了车厘子，举起小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