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前几年退休，把这些事都交给了我——确切地说，是他一直没说，直到上个月才告诉我。
“小序啊，爸有件事瞒了你二十多年，你在北京上班的那栋楼，旁边那栋，是咱家的。”
我当时差点把手机摔了。
现在想来，我爸可能是故意的。
他让我在这座城市里像个普通人一样奋斗，该加班加班，该挨骂挨骂，该被裁员……被裁员。
车停在路边，我下了车，抬头看着面前这栋十八层的灰色建筑。
“到了。”老李指指楼，“这楼现在的租金是每天每平米六块五，比周围便宜一点，因为装修老了，不过位置好，空置率很低。”
我点点头，掏出手机，打开一个APP，看了眼账户余额。
老李凑过来瞄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
“小序……这是几个零？”
“没数过。”我收起手机，“李叔，我想给租户涨点租金，需要走什么流程？”
老李愣了愣：“涨租金？这得看合同，一般都是一年一签，到期才能涨，你有哪家租户合同到期了？”
我拿出手机，翻开相册，找到一份合同。
“这家，”我把手机递给老李，“智杰科技有限公司，租的七到九层，合同今天到期。”
老李接过手机，眯着眼看了看，点点头：“对，今天到期，你想涨多少？”
我看着那栋楼，沉默了几秒。
“一倍。”
“……多少？”
“翻倍。”
老李张了张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小心翼翼地问：“小序，你跟这家公司有仇？”
我想起昨晚周斌拍在我肩膀上的手，想起他说的“公司不养闲人”，想起王涛低头玩手指的样子，想起张洁递过来的那支笔。
“没什么仇。”我说，“就是觉得，这栋楼不养闲公司。”
3
周一早上九点半，我站在智杰科技有限公司前台。
前台的小姑娘正在补妆，看见有人进来，头都没抬：“您好，哪位？”
“我找周斌周总。”
“有预约吗？”
“没有。”
小姑娘终于抬起头，打量了我一眼。
牛仔裤，白T恤，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标准的快递员或者推销员打扮。
“周总今天很忙，没预约见不了。”
她低下头，继续补妆。
我没走，靠在柜台上，拿出手机开始看新闻。
过了五分钟，小姑娘忍不住了：“先生，您要不先回去，约好时间再来？”
“不用。”我说，“他很快就会出来。”
“凭什么呀？”
“凭这个。”
我把档案袋往柜台上一放，上面印着几个大字：房租催缴通知函。
小姑娘脸色变了变，拿起档案袋看了半天，小心翼翼地问：“您是……房东？”
“算是吧。”
话音刚落，电梯门开了，周斌从里面走出来，手里拿着手机，边走边骂：“那个林知序就是个，昨天还跟我装，签个字签得那叫一个脆，我还以为他多有骨气呢……”
他一抬头，看见我，愣在原地。
“周总，早啊。”
我笑着打招呼。
周斌看看我，又看看柜台上的档案袋，脸色迅速从惊讶变成狐疑，又从狐疑变成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