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店里死一般的寂静。
其他伙计都躲到后库里活,生怕被钱通宝迁怒。
唯有张仁明避无可避。
他犹豫着,想把地上的碎瓷片扫走。
“掌柜的……小心扎了手……”
“滚!”钱通宝猛地抬起头,眼中布满了红血丝。
他一脚踹在张仁明的小腿上,把这个瘦弱的少年踹翻在地。
“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丧门星!”
“要不是你那天在那儿擦什么破砚台,我会看走眼?我会得罪顾大人?!”
他又一次把所有的过错怪罪到这个无辜的人身上。
张仁明痛得蜷缩在地上,咬着嘴唇,一声不吭。
发泄完怒火,钱通宝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他死死地盯着“李记笔庄”里,那个正在柜台前忙碌的瘸腿身影。
眼中是化不开的怨毒。
“顾柏谦……礼部侍郎……”钱通宝咬牙,“你是官,我是民,我斗不过你。”
“但李老实那个瘸子凭什么?”
“凭什么他那双沾满泥巴的手,能摸到皇家的银子?凭什么他那个破狗窝,能骑到我墨香阁的头上?!”
“这金陵城的文运,我墨香阁沾不上,你李记也别想独吞!”
接下来的两天,钱通宝试图挽回客人。
他先是把店里的笔墨价格腰斩,甚至挂出“买一送一”的牌子。
没用。
读书人最讲究“气运”。
李记是主考官钦点的贡,墨香阁是被主考官嫌弃的晦气货。
谁敢拿自己的前程开玩笑?
眼看着对面的银子如流水般进账,而自己这边连灯油钱都快付不起了。
嫉妒,彻底吞噬了钱通宝最后一点理智。
深夜,墨香阁的后院。
钱通宝召集了几个城西的泼皮无赖。
张仁明被他使唤着在一旁端茶倒水,大气都不敢出。
钱通宝的脸在摇曳的烛火下,显得阴森可怖。
他从怀里掏出一包银子,重重地拍在桌上。
“听着,明天开始,给我散布消息。”
“就说李记的笔,之所以卖得那么便宜,是因为用的是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鼠毛。”
“还有那墨,给我说是掺了尸油和黑狗血!”
“读书人向来怕晦气,怕折损了文运。”
“那我就让全城的读书人,只要一听到‘李记’两个字,就恶心得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一旁的张仁明闻言,手里的茶壶猛地一抖,差点洒出来。
“什么?!没用的东西!”钱通宝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听到了就给老子烂在肚子里!敢说出去半个字,老子打断你的腿,让你连考场都进不去!”
张仁明低下头,身体微微颤抖。
“是……掌柜的。”
果不其然,三天后,金陵城的风向突然变了。
原本对“李记笔庄”趋之若鹜的学子们,开始变得迟疑,甚至有些恐慌。
起初,只是几个落榜的老秀才在茶馆里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李记的笔之所以卖得那么便宜,是因为用的是鼠毛!还是阴沟里吃腐肉长大的死老鼠毛!”
“呕……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有人亲眼看见李瘸子半夜去乱葬岗那边收死老鼠!”
“咱们读书人讲究的是浩然正气,用这种脏东西写字,那是要折损阳寿,坏了文运的!”
流言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了秦淮河两岸。
紧接着,有人拿着李记的墨条当街叫骂。
“退钱!退货!”
“这哪里是徽墨?这分明是掺了污秽之物!”
“我昨天研墨的时候,闻到一股子腥臭味,熏得我头晕眼花,连文章都背不下来了!”
“这墨里肯定掺了黑狗血或者是……尸油!”
“天呐!这是要咒我们落榜啊!”
即将奔赴考场的学子们,群情激奋。
烂菜叶、臭鸡蛋,雨点般砸向那个刚刚挂上去不久的金字招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