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身走向马车。
我攥紧那锭银子,指节咯咯作响。
姜策看着我,眉头微蹙,最终露出一个厌恶的表情。
他收回目光,低声道:“走。”
马车远去,碾过暮色,碾过我跪在泥地里的影子。
母亲还是知道了。
我去看她时,她跪在地上。
她的面前站着云菲。
她发间簪着我的及笄礼白玉簪,正居高临下俯视着我娘。
“老太太,您那个好女儿如今可是醉芳楼的红人,满京城都知道她脱衣裳的价钱,您养得好女儿呀。”
母亲跪在那里,脊背佝偻。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浑身都在发抖。
“哦对了,”
云菲仿佛想起什么,“您那儿子,死的时候听说连全尸都没有,血淌了一地,您夜里睡觉,不想他吗?”
“住口!”
我冲进去,一把拽过云菲,扬手扇在她脸上。
那一巴掌用尽了我全部的力气,她偏过头,簪子掉在地上摔成两截。
云菲捂着脸,慢慢转过头来。
“你居然敢打我。”
她捡起断的簪子攥在手心:“今这一巴掌,我会让你后悔的。”
她转身走了。
我跪下去,把母亲从地上抱起来。
她眼睛直直地望着门外,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娘。”我把她揽进怀里,一下一下顺着她佝偻的脊背,“没事了,女儿来了。”
很久很久,母亲才开口。
“芷儿…娘拖累你了…”
“没有。”我把下巴抵在她花白的发顶,闭上眼睛,“没有。”
“你哥哥没了,你又…”她的手颤巍巍摸上我的脸,“都是娘没用…护不住你们…”
“娘。”我打断她,“您活着,女儿就有家。”
母亲没有再说话。
她就那样靠在我怀里,夕阳一寸一寸从墙头移走,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以为她睡着了,低头看时,却对上她睁着的眼睛。
她在看我。
那目光像要把我整个刻进眼底。
子时,我离开了破庙。
临走时我给母亲掖好被角。
我走出很远,回头望时,破庙里还亮着微弱的灯火。
那就是我的月亮。
消息是次清晨传来的。
醉芳楼的小丫鬟慌慌张张推开我的门:“芷娘姐姐!西郊那边破庙走水了!”
我赤着脚冲出房门。
路上的石子扎进脚底,我却感觉不到疼。
等我赶到时,破庙已化为了灰烬。
我跪下去,用双手去刨那些滚烫的灰烬。
手指被瓦砾割破,被余烬烫出水泡。
有人来拉我,被我甩开。
直到我在灰烬深处,摸到一截断玉。
是云菲戴的簪子。
我握着那截断簪,跪在废墟里,从清晨跪到头偏西。
我去了姜府,姜府的门房拦不住我。
我闯进正厅时,姜策正在用茶。
看到我他皱眉:“云芷,你又来做什么?”
我看着他:“把云菲交出来。”
“她了我娘,昨夜西郊破庙起火,有人看见她的马车,把她交出来。”
姜策站起身:“你有证据吗?”
我摊开手掌,掌心躺着那截焦黑的断簪。
“这是我从火场里刨出来的。”
姜策的目光在那截断簪上停留一瞬,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