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顿饭,吃得沈霁予心火暗烧。
而对面那个罪魁祸首,浑然不觉,吃得面脸通红,不亦乐乎。
窗外的夜色,似乎更浓了。
陆明雾终于放下筷子,抽了张纸巾,仔细擦了擦被辣得越发红艳的嘴唇,然后舒坦往后倚靠,长长呼出一口气。
“饱了?”沈霁予抬手,示意候在不远处的服务生结账。
她点点头,拿起那瓶冰豆,将最后一点喝尽,发出满足轻叹:“饱了饱了,谢谢予哥款待!可以送我回家啦。”
语气自然坦荡,没有半分忸怩或客套,只有吃饱喝足后的直白跟…没心没肺。
回去的路上,沈霁予没再开启任何话题,只是沉默地驾车。
车厢内流淌着低缓的音乐,空调温度适宜。
或许是被暖气和饱食后的困意侵袭,又或许是这一天情绪起伏消耗太大,陆明雾上车时那点精神头迅速萎靡下去。
她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脑袋一点一点,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她即将彻底坠入梦乡,一个急转弯。
‘咚!’
她头直接磕在了侧窗玻璃上。
“嘶…”陆明雾瞬间清醒,捂着额头坐直身体,痛得龇牙咧嘴。
她偷偷从指缝间侧过头,飞快瞄了一眼驾驶座上的沈霁予。
只见男人目视前方,神色如常,但嘴角上扬的弧度还是被她捕捉到了。
丢人!
陆明雾心里哀嚎一声,立刻放下手,板正坐好,假装无事发生。
气氛有点尴尬,她清了清嗓子,试图找补:“咳…刚刚…好像是打雷了吧?还挺响。”
沈霁予指尖在方向盘轻轻点了点,目光依旧看着前方道路。
“嗯。”他声音平平应了一声,然后慢悠悠补充:“是挺响。像是…专劈那种不认账的渣女。”
陆明雾闻言,眼睛一下子瞪圆了,先是愣住,随即恍然,最后一脸同情混杂着惊讶。
懂了!
她在心里一拍大腿。
原来予哥是受过情伤啊!
看来是被某个女神或者白月光给渣了。
难怪他这个人这么奇怪,说话也阴阳怪气。
原来是情伤未愈,看谁都不顺眼,尤其是看自己这种幸福美少女,更是容易触发伤心往事。
真可怜啊…
她看向沈霁予的侧影,眼神里不禁带上了几分真切的怜悯。
动了动嘴唇,陆明雾搜肠刮肚,想着该怎么安慰这位受伤的大佬。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用一种开导的语气:“那个…予哥,其实吧,这个世界上渣女是挺多的。”
“你也别太难过,旧的不去新的不来嘛!”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在行善积德:“你喜欢的话…以后可以…嗯,勤换着点?总能遇到好的。”
沈霁予:“……?”
他握着方向盘的手收紧,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嘴里那个死不认账的渣女,分明指的就是她陆明雾本人。
自己心知肚明,她也心照不宣。
真会装啊。
这番‘安慰’听在沈霁予耳朵里,非但没有丝毫慰藉,反而成了火上浇油的挑衅。
他只觉得口那股憋了许久的闷气,又隐隐有往上窜的趋势。
沈霁予无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往复几次,心头那股想要把她扔下车的冲动才终于平息。
车平稳停在陆家别墅大门外,引擎声低缓熄灭。
陆明雾打个哈欠,揉了下眼睛,伸手去摸身侧的安全带扣。
指尖刚触到那冰凉的金属按钮,另一只宽大得多的手便从旁侧伸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
那手掌心温热,指节修长分明,将她整个手背连同下面的安全带扣一起罩住。
动作不算重,但有着不容置疑的停顿意味。
陆明雾动作一滞,困意都消散了几分。
她抬起眼,疑惑看向手的主人。
沈霁予并未转头,目光似乎落在车窗外别墅门口的暖黄门灯上,侧脸线条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有些疏淡。
他就着这个覆住她手的姿势,拇指在她手背上按了一下。
“我来。”
陆明雾下意识往回抽了抽手,没抽动。
她眨眨眼,有些莫名其妙:“不用客气予哥,这个我自己会解。”
她手上加了点力,试图挣脱他的钳制。
沈霁予这次顺从松开手,但身体并未退开,反而侧过身,手臂搭在两人之间的中控台上,形成了半个无形的包围圈。
他的目光这才落回在她脸上,盯着她被车内微弱光影勾勒出的明媚轮廓:“明天下午三点,我来接你。”
陆明雾正准备去按安全带扣的手指顿在半空,更疑惑了:“接我?接我嘛?”
沈霁予看着她那副完全状况外的表情,嘴角弯了弯:“自然是…金融讲座的事。”
“你哥既然答应让来做助手,你也没反对,总该提前了解下流程和内容。”
“难道指望当天去了现场再临阵磨枪?”
“哦…”陆明雾拖长了音调,脑子里转了一圈。
好像…是这么个道理。
大哥都答应了,她总不能真去当个啥也不懂的摆设。
她点点头,终于‘咔哒’一声按开了安全带:“行,我知道了。那明天见,予哥。谢谢今晚的火锅。”
说完,她利落推开车门,钻了出去。
夜风拂面而来,带着庭院里植物的清冽气息。
她站在车边,弯腰朝车里挥了挥手,然后转身,朝别墅走去。
沈霁予坐在驾驶座上,没有立刻离开。
他透过降下的车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厚重的门扉后,指尖在方向盘上缓缓敲了两下。
眼底的神色在夜色中晦暗不明。
明天见。
小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