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藏入黑暗
顾栀虞是几个月前决定出国的。
一切手续都是傅宴景亲自办的,没人知道傅宴景夜夜的煎熬,也没人知道傅宴景在敲下的每一个字中融合了多少不舍……
夜深时,他甚至失去理智似的想过让这场留学被抹在摇篮中,但他又看不得顾栀虞失落。
现在,好像这一切的一切都瞬间如泡沫消散。
顾栀虞不出国,他又可以用哥哥的身份守护在她身边。
嗯,是哥哥。
傅宴景坐在床边。
“这是你的未来,你的人生。你做的所有决定我都支持,如果走错了路也没关系,我和爸妈可以给你兜底。”
傅宴景说着,语气里又带上认真。
“但你的身体目前情况不稳定,上学可能会出意外,至少最近,我们先请假好不好?”
傅宴景又犹豫了一下,接着道。
“如果你舍不得贺郅韫,哥哥可以让他……”
顾栀虞打断了傅宴景。
“哥哥,那这一周我不上学,你可以在家教我吗?”
傅宴景看着顾栀虞的眼睛,说不出拒绝的话。
况且他得查清栀虞突然变虚弱的原因,贺郅韫现在嫌疑最大。
“当然可以,我们在家正好让爸爸多去上几天班,打消打消他要提前退休的念头。”
在家。
意味着只有他和顾栀虞。
还有来看病的萧聿靳。
没有其余闲杂人等。
大门外的闲杂人等。
顾栀虞点点头,把手中的糖果放进衣服口袋。
这会,大约药开始慢慢起效,顾栀虞也感觉身体好像又恢复一点点,同时她也真的意识到了自己的虚弱和痛楚。
但如果这是重生的代价,她甘之如饴。
活着,一切才有可能。
她手在被子下搭在小腹,闻了闻空气中还带着苦涩的中药味,皱眉道。
“哥哥,我们可以回楼上吗?”
傅宴景听见楼上,表情有一瞬间不自然。
顾栀虞发现了,故意道。
“哥哥,楼上的卧室不可以回去吗?”
傅宴景拿顾栀虞没招。
“可以回去。”
傅宴景说着,把顾栀虞抱起。
进了电梯,傅宴景用膝盖抵住按钮,“5”亮起。
顾栀虞这才后知后觉,楼上应该有傅宴景给她准备的生礼物。
但上一世她晚上和贺郅韫走了没回来,完全不知道。
电梯缓缓上升,傅宴景手臂向上移了一些,轻轻盖住了顾栀虞的眼睛。
“叮!”
电梯停了。
顾栀虞眨眨眼,睫毛扫过傅宴景掌心。
傅宴景缓缓移开自己的手,悄悄握住。
顾栀虞眼前逐渐变得清晰。
饶是她从小有过无数惊喜,也被震惊了几秒。
目光所及,几乎被各大奢侈品和私人订制品牌的礼袋礼盒填满。
顾栀虞想下去拆,但傅宴景没撒手。
“明天醒了也不急,它们不会跑。”
傅宴景话虽这么说,但还是弯腰拎了很多礼盒在手里,才继续往里走。
卧室。
门缓缓推开。
床上摆着一个黄金做成的箱子。
很大,工艺极好,上面镶嵌着大大小小钻石,数不胜数,在灯光映衬下闪闪发光。
整体看上去奢华灵动,毫不落俗。
顾栀虞看见的瞬间,脸上原本的笑一点点僵了,酸楚慢慢涌了上来。
这个她知道。
上一世傅宴景是在她结婚那天送的。
这原本是他给她准备的十八岁的礼物吗?
傅宴景将顾栀虞放在床上,坐到她身后,虚虚揽着她,手握在她的手臂。
“栀虞,十八岁生快乐。”
傅宴景缓缓打开盖子。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三套翡翠。
一套紫翡,清透且见光毫不失色;一套高冰飘花,绵极少,飘花灵动随性;还有一套帝王绿,和博物馆展出的几乎没有差距。
再往下一层是钻石。
每一款颗都比刚刚贺郅韫准备送给她的项链上的那粉钻大了许多,更是几乎凑齐了所有钻石的颜色,放在一起和冰块似的。
再往下。
珍珠、水晶、玛瑙……
世间所有珍宝也不过如此。
顾栀虞粗略算起,这些东西,傅宴景上一世只陆陆续续送了一半给她,没来的及的,估计还想着以后慢慢掺着更好的给她。
顾栀虞也知道。傅宴景这样做只是不愿别人质疑她顾栀虞天真低嫁,他才不在乎别人议论抢妹夫风头。
钻石的火彩在灯下熠熠生辉。
顾栀虞回头看向傅宴景。
口像是卡了一块柠檬。
这些稀罕物,市场上基本不流通,傅宴景弄到这些,钱肯定没少花,心思更是不知耗了多少。
而上一世,他抱着怎样的心情在第一天一个人布置好这些,又在第二天一个人恢复原样的呢?
她的眼睛渐渐染上雾气。
傅宴景手落在她头顶,安抚似的摩挲两下,开口道。
“喜欢吗?以后哥哥还会买更多更好的送给我们小栀虞。”
顾栀虞点点头,目光再次扫过这些珠宝,最后在那个紫翡的手镯上停下。
这套上一世傅宴景还没来得及送出。
“这个镯子前两天刚做出来,是上个月新开的石头。”
傅宴景说着,将手镯用掌心捂热,再轻轻帮顾栀虞带在手腕。
顾栀虞低头看。
其实,她醒来后,对拒绝贺郅韫时晕倒这件事是恐慌的。
因为那意味着自己这一世第一次反抗命运就惨遭失败。
但现在,这个从未出现的镯子在她手腕。
它证明着,这一世,已经在悄悄改变了。
既然阴差阳错没能从她拒绝贺郅韫的告白开始。
那就从现在,从这个在她手腕上的手镯开始。
夜色越来越浓。
傅宴景将床上的珠宝重新收起。
整个卧室,只留下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顾栀虞躺在床上。
黑暗中,她与傅宴景对视。
傅宴景把手放在被子上,轻轻拍着。
“睡吧,哥哥不走。”
傅宴景的声音很轻,融进夜色中更加温柔。
比世界上所有哄睡的摇篮曲都动听。
顾栀虞渐渐闭上了眼。
分针一圈圈走过。
那碗中药的药效在逐渐减弱。
生理期的疼痛又悄然来袭。
顾栀虞皱着眉翻身,朦朦胧胧中用手痛苦的抵在小腹。
傅宴景一直没睡。
他看着顾栀虞越来越痛苦。
攥紧了一直搭在被子上的手。
然后,关掉顾栀虞枕边那盏最后的暖灯。
房间里陷入彻彻底底的黑暗。
永远不被其他人知道的夜。
顾栀虞的被子被掀开一角。
暖热的大手轻轻接替过她的小手,放在她小腹,温柔的慢慢的揉着。
好像只要躲开光,闭上眼,一切见不得光的情愫,就可以全部藏入黑暗。
永远不会被察觉……
包括他自己。
渐渐的,顾栀虞眉头舒展开。
意外的,回来的第一夜,顾栀虞睡了个好觉。
可这样的宁静只持续到天刚蒙蒙亮。
傅宴景这别墅外就热闹了起来。
昨晚在这里表白的只有贺郅韫。
今天整个贺家都快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