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巨大的声响吓得我手一抖,水洒出来几滴。
我慌乱地把杯子藏在身后,心脏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院子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铁器碰撞的叮当声。
“那棺材就在堂屋!”
是儿子的声音。
他去而复返。
我还没来得及走出里屋。
儿子已经带着三四个男人闯了进来。
手里还拿着绳子、扁担,还有大锤。
是镇上收废品的,也是专门白事拆迁的。
儿子看见我,眼中闪过一丝不自然。
他正要说话,手机突然响了,他接起来,是小丽。
“张伟,我真是瞎了眼看上你,连你妈都搞不定,还想在城里立足?”
“你要是个男人,现在就回去把那破木头处理了,把房子卖了,否则我们立刻分手!”
电话挂断,儿子的脸瞬间涨红,他看着我,像是看着仇人。
“妈,你听到了,棺材、房子都要卖掉。”
我浑身血液冰凉,手里的杯子差点捏碎。
“你说啥?”
我颤抖着问。
“你要卖房子?还要卖棺材?”
儿子不耐烦地挥手。
“这棺材放在这儿就是个祸害。”
“房子虽然破,地皮还值点钱。”
“我都联系好了,今晚就拉走。”
他转头对着那几个男人喊。
“动手!”
几个男人立刻冲向那口棺材,粗鲁地把绳子套在棺材头上。
有人甚至把脚踩在棺材盖上,用大锤敲打着棺材角,试探结实程度。
“咚!咚!”
我把杯子放在桌上,扑在那口棺材上。
“谁也不准动!”
“这是你爸的命,这是我们的寿材。”
“谁动,我就死在这儿。”
一个男人被我吓了一跳,停了手,看向儿子。
儿子脸色铁青。
他几步走过来,一把抓住我的后衣领,用力往后一扯。
“妈,你能不能别闹了?”
“一口破木头,比你儿子娶媳妇还重要?”
我身子轻,被他一把甩开,后背重重撞在墙上。
“砰!”
额头磕在窗台上,温热的血流了下来。
但我顾不上疼。
手脚并用爬起来,又要往棺材上扑。
“不行,伟子,那是你爸最后的家啊!”
“你把这棺材卖了,你爸死了睡哪?”
儿子挡在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眼神里全是厌恶。
“睡哪不行?火葬场几十块钱的骨灰盒不能装?”
“非要睡这几万块的楠木?”
“你这就是自私。”
“你宁愿守着死人东西,也不愿帮活人一把。”
我绝望地看着他,眼泪混着血水往下流。
“儿啊,要是没这房子,我和你爸住哪?”
“你爸瘫痪在床,动都动不了啊!”
儿子冷笑一声,脱口而出。
“村东头不是有个废弃的牛棚吗?”
“收拾收拾,那里能遮风挡雨,够住了。”
“等我以后发达了,买了别墅,再接你们去享福。”
牛棚?
那个四面漏风,连流浪狗都不愿意住的牛棚?
他让他瘫痪的爹,生病的妈。
去住牛棚?
为了那个只见过几面的女人?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心彻底死了。
我瘫软在地上,不再挣扎,不再哭喊。
只是呆呆地看着那口棺材。
就在这时,里屋突然传来一声嘶吼。
“滚!”
是十年没说过话,只会哼哼的老张。
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挤出了这一个字。
所有声音都停了。
那几个搬棺材的男人吓得手里的绳子都掉了。
“妈呀,诈尸了?”
儿子也吓得一哆嗦。
邻居们听到动静,纷纷围在门口指指点点。
“这伟子太不是东西了。”
“死爹娘啊这是。”
儿子听着背后的议论,脸上挂不住了。
他指着里屋,又指着我。
“行,你们合起伙来我是吧?”
“你们宁愿守着这破棺材,也不管我的死活。”
“那就守着吧!”
他转身对着那几个男人吼。
“走,让他们留着当宝吧。”
儿子气冲冲地往外走。
路过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你们死在这屋里,我也不会回来收尸。”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