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起周磊小时候。
他三岁那年发高烧。
半夜两点,他爸不在家,我一个人背着他跑了三条街,找到还没关门的诊所。
大夫说再晚半小时就危险了。
我背着他在诊所坐了一夜,手一直在抖。
后来每年入冬,我都提前给他准备好厚衣服、围巾、手套。
哪怕他嫌我烦。
他上高中的时候,学费涨了。
他爸说:“要不别读了,出去打工。”
我没吭声。
第二天,我找厂里的主任借了5000块钱。
分了八个月才还清。
他上大学那年,学费加生活费,一年要两万多。
我在纺织厂上白班,下了班去饭店洗碗。
每天晚上十一点回家,手泡得发白。
了四年。
毕业后他说要创业。
我把家里的存款给了他。
12万。
全部。
后来他要结婚,张丽家要15万彩礼,还要在市里买房。
他爸那时候已经查出肝癌了。
治病花了一大笔。
但周磊说:“爸的病要治,但婚也得结。”
我把老房子抵押了,贷了30万。
首付给他凑够了。
婚结了。
他爸走的那年,我还在还贷款。
每个月3200的退休金,还1800的贷款。
剩下1400。
水电费、吃饭、买药。
有时候月底会剩不到一百块。
这样过了两年,贷款终于还清了。
我以为苦子结束了。
然后就是三年的沉默。
不回家。不打电话。
过年发个200块红包,微信上写“新年快乐”。
连“妈”都没叫。
现在他回来了。
为了两百多万。
手里提着两盒79块的保健品。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头顶那盏灯。
灯泡坏了一个多月了,我够不到。
我没跟任何人说。
因为没有人会来帮我换。
3.
晚上,手机响了。
是女儿周敏。
“妈,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煮了碗面。”
她沉默了一下。
“妈,我听说咱家那边要拆迁了。”
“嗯。”
“哥是不是找你了?”
我没说话。
她什么都知道。
“妈,他怎么跟你说的?”
“说让我把钱给他。”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妈,你别着急答应。”
“我知道。”
“我有个大学同学是律师,专门做这种事的。你要是需要,我让她帮你看看。”
“不用吧……”
“妈,你先别拒绝。”周敏的声音很平静,“你先什么都别答应他,我下周回去看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
通话记录里,周敏每周至少打三个电话。
周磊的上一通电话在11个月前。
还是打错了——他本来要打给一个叫“周总”的人。
第二天一早,亲戚的电话一个接一个。
大姑打来:“秀兰,周磊那孩子有出息,钱给他没错。”
表哥打来:“嫂子,你岁数大了,钱放自己手里也不安全。”
堂弟媳妇打来:“秀兰姐,你就别犟了,儿子要钱你就给呗。”
每一个都是同一套话。
每一个都是周磊提前打过招呼的。
我挂完最后一个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