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做完这一切,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窗外,风声鹤唳。
天气预报说,今年最强台风“海燕”登陆。
我没犹豫,拉起小行李箱,拧开了门。
门一开,狂风卷着暴雨扑了我满脸。
冷的雨水顺着下巴往下淌,跟脸上热的眼泪混在一块儿。
我没回头。
这个住了三年,却没给过我一天归属感的房子,再见。
贺乔宴,再见。
不,再也别见了。
电梯门缓缓合上。
映出我一身狼狈,也映出我眼里的决绝。
那一刻,我像是挣开了一副无形的枷T锁,连呼吸都松快了。
打碎了旧东西,才知道自己的手掌心,纹路原来可以朝另一个方向长。
3.
我在离那座城市很远的一个南方古镇落了脚。
这里没有摩天大楼,没有汽车轰鸣,只有石板路,小河,还有空气里湿漉漉的水汽味儿。
我租了间临河的阁楼,带一个小阳台,能看见河对岸的风景。
第一件事,就是去剪了那头及腰的长发。
贺乔宴喜欢长发,说有女人味儿。
托尼老师拿着剪刀比划。
“美女,真剪这么短?怪可惜的。”
我看着镜子里那双黯淡的眼睛。
“剪吧,越短越好。”
冰凉的剪刀贴着头皮走,一缕一缕的黑发往下掉。
再推开发廊的门,镜子里的人,陌生又熟悉。
一头利落的短发,露出了额头和五官。
换了个人。
我重新开始画画。
买了全新的画具,每天背着画板,在古镇里四处转悠。
画起雾的清晨,画头底下的墙皮,画傍晚亮起红灯笼的乌篷船。
一开始,手是生的,抖。
三年没动笔,忘得差不多了。
画出来的东西,总带着股子压抑的气,不是黑就是灰。
跟我那会儿的心情一个德行。
我也不管,就是画,拼命地画。
把所有憋着的气,受的罪,心里的不痛快,全灌进笔尖里。
直到有天,画完最后一笔,我盯着画板上那条阴郁的雨巷,人忽然就松快了。
我把那幅画扯下来,揉成一团,扬手扔进了河里。
看着它顺水漂远,没了影。
那个卑微地爱着贺乔宴的周晚宁,好像也跟着一起,被扔掉了。
从那天起,我的画里,开始有了颜色。
一点点蓝,一点点绿,还有暖洋洋的黄。
我的子也是。
不再整夜整夜地睡不着,也不再犯神经地看手机。
我开始学着一个人过。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影,一个人把古镇的石板路来来踩了无数遍。
许意打来电话,声音里全是急。
“宁宁,你死哪儿去了?贺乔宴那渣男快把整个A市给掀了!人快疯了!”
我正坐在河边写生,听了这话,忍不住笑。
“疯了?他家的事,关我屁事。”
“他给你打了几百个电话,发了几千条微信,你都没看?”
“手机卡早扔了。”我说,“许意,我现在特好。真的,从来没这么好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许意叹了口气。
“行吧。你自己想清楚就好。要我帮忙,随时吱声。”
“嗯。”我应着,在画纸上点了一抹亮晃晃的阳光。
我想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