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越抱着小雨，走在废弃的街道上。
清晨的阳光从倒塌的建筑缝隙里透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这条路他从未走过，两边的建筑比静默区任何地方都破败，有些楼只剩下半截框架，钢筋从混凝土里伸出来，像死人的肋骨。地面裂开一道道口子，野草从缝隙里钻出来，长得比人还高。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前面终于出现了熟悉的景象——黑市外围那些生锈的集装箱，在阳光下泛着暗红色的光。林越加快脚步，朝陈默那栋灰楼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黑市边缘，他猛地停下了脚步。
不对劲。
太安静了。
往常这个时候，黑市外围应该已经热闹起来——拾荒者进进出出，小贩摆摊吆喝，中间人在人群里穿梭。但今天，一个人影都没有。那些摊位空空荡荡，棚子东倒西歪，地上散落着被踩烂的货物和破碎的玻璃瓶。
林越把小雨放下来，让她靠着一个集装箱，自己猫着腰，悄悄往里走。
越往里走，越触目惊心。
地上有血迹。不止一处，是一路延伸的血迹，暗红色的，还没完全。被掀翻的摊位，被砸烂的玻璃瓶，五颜六色的情绪气体从破碎的瓶口溢出来，在空气里缓缓飘散。那些气体混在一起，红的黄的蓝的紫的，像一场无声的爆炸后的余烬。
林越的心跳越来越快。他加快脚步，朝陈默的灰楼跑去。
跑到一半，他看见了尸体。
一个男人，趴在血泊里，背上有好几道深深的伤口。林越翻过他的脸——不认识，不是陈默。但下一个他认识——那个卖情绪的独眼女人，躺在一个倒塌的棚子下面，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凝固着恐惧。
林越的手在发抖。他站起来，继续跑。
灰楼到了。
楼门大开，门板被卸下来扔在一边，上面有几个带血的鞋印。林越冲进去，顺着楼梯往上跑。二楼，三楼。
陈默的房间门开着。
林越站在门口，愣住了。
房间里一片狼藉。所有的仪器都被砸烂了，玻璃瓶碎了一地，各种颜色的气体从碎片里飘出来，把整个房间染得五颜六色。书桌被掀翻，椅子断成几截，墙上有好几个弹孔。
陈默不在。
林越走进去，踩着满地的碎片，四处寻找。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只是本能地想找一点线索，找一点陈默还活着的证据。
他找到了。
桌子底下，一块被撕下来的衣角，上面有血迹。还有一张纸条，被揉成团，塞在墙角。林越捡起来，展开，上面只有几个字，写得潦草而仓促：
“被抓了。别来找我。他们知道你们。”
林越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陈默被抓了。被谁抓的？那些猎手？还是系统的人？纸条上说的“他们”是谁？
他把纸条揣进口袋，转身跑出房间。
跑出灰楼的时候，小雨还靠在那个集装箱上等他。她看见林越的脸色，什么都没问，只是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
“陈默被抓了。”林越的声音很，“黑市被扫了，死了好多人。”
小雨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是猎手。还是系统？”
“不知道。可能都是。”
小雨抬头看着他：“哥，那我们还去交易所吗？”
林越没回答。他脑子里乱成一团。去，太危险，可能一去不回。不去，那块蓝色琥珀就会被拍卖，小雨的“宁静”就会落在坏人手里。陈默说那块琥珀值一百万积分，一百万积分能买到什么？能买到多少人的命？
林越正想着，突然感觉到一阵奇怪的头晕。不是疼，不是晕，是某种说不清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脑子里动了动。
他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哥，怎么了？”小雨问。
“没……”他刚开口，那个声音就响起来了。
不是从小雨嘴里发出的，也不是从任何方向传来的。它直接出现在他脑子里——冰冷的，机械的，像一台很久没用过的机器第一次启动。
“向左转。走十步。蹲下。”
林越愣住了。
“谁？”他脱口而出，四处张望。
小雨奇怪地看着他：“哥，你说什么？”
“你没听见？”林越四处张望，周围一个人影都没有，“一个声音，女的，机械的……”
小雨摇头。
那个声音又响起来了：“别说话。照做。向左转。走十步。蹲下。快。”
林越犹豫了一秒。这声音从哪里来？为什么要听它的？但它说得那么肯定，那么笃定，像是知道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他咬咬牙，按照那个声音说的做了。
向左转，走了十步，蹲下。
刚蹲下，一束白光从头顶掠过，打在身后的集装箱上。集装箱被打出一个碗大的洞，边缘还在冒烟。
是格式塔枪。
林越猛地回头，看见三个黑影从一条窄巷里冲出来，手里都端着枪。是猎手。他们没死，没疯，还追到这里来了。
“在那儿！”其中一个喊，又端起枪。
林越抱起小雨就跑。
那个声音又响了：“向右，钻进那个破棚子，从后面出去，左转，跑二十步，然后趴下。”
林越照做。钻进破棚子，从后面的破洞钻出去，左转，跑二十步，趴下。
又一道白光从他头顶掠过，打在旁边的墙上，墙皮剥落一大片。
“站起来，跑，不要停，前面有岔路，选左边那条。”
林越站起来，拼命跑。他什么也不想了，只是听那个声音的指令，左转右转，跑跑停停，趴下站起。那些猎手的枪一次次打偏，一次次慢了一步，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牵着鼻子走。
跑着跑着，他突然意识到——那个声音知道猎手在哪里，知道他们要往哪个方向开枪，知道每一步该怎么走才能避开。
它什么都知道。
它怎么知道的？
跑进一条窄巷，那个声音说：“停下，靠墙，屏息。”
林越靠墙站着，抱着小雨，屏住呼吸。
脚步声从巷子口传来，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