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余是被手机震醒的。
他迷迷糊糊摸过床头柜上的诺基亚，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
【14个未接来电】
【27条未读短信】
陆余的睡意瞬间消失了一半。
他点开第一条短信，是香农·布朗发来的：
“你火了！快看ESPN！”
第二条，武贾西奇：
“Chinese guy，你现在是全美热搜第一。”
第三条，一个陌生号码：
“我是洛杉矶时报的记者，想约你做一期专访，方便回电吗？”
陆余愣住了。
他往下翻，越翻越懵。
直到翻到一条来自助教布莱恩·肖的短信：
“来训练馆，管理层要见你。”
陆余看了看时间。
早上七点二十三分。
他昨晚和科比单挑完，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洗完澡倒头就睡，一觉睡到现在。
这十四个小时里，发生了什么？
他赶紧打开那台老旧的戴尔电脑，连上网，打开ESPN的首页。
头条新闻的配图让他瞳孔一缩。
那是一张照片——他挂在篮筐上，低头看着篮下的科比。科比仰着头，表情清晰可见。
标题写着：
【湖人神秘华裔新秀单挑暴扣科比，黑曼巴露出“满意微笑”】
陆余：“……”
满意微笑？
那明明是惊讶好吗！
他继续往下翻。
推特热搜第一：#湖人新秀暴扣科比#
油管热门视频：【独家】湖人训练馆神秘一幕：58号秀在科比头上完成扣篮！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个亚洲人是谁？他怎么敢？”
“科比的表情笑死我了，他肯定没想到自己会被一个二轮秀戏耍。”
“什么戏耍？明明就是一次普通的训练进球，你们至于吗？”
“楼上你懂个屁，你去看看完整视频，那个上下步的节奏，绝对是有东西的。”
“58号秀？湖人什么时候签了个中国人？”
“不是中国人，是华裔，好像是在美国长大的。”
“不管是谁，能在科比头上进球，我粉了。”
陆余看着这些评论，心情复杂。
他当然知道这只是一次普通的训练进球，而且严格来说，科比当时已经被他的假动作晃得失去了防守位置，再加上他没有起跳，这才让他得手的。
但在媒体的渲染下，这已经变成了“新秀挑战科比”“黑曼巴接班人”“湖人捡到宝了”之类的故事。
陆余苦笑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一个能力值68的饮水机管理员，离“接班人”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助教布莱恩·肖。
陆余接通，那头传来急促的声音：“起床了？”
“起了起了，马上到。”
“不用急，慢慢来。”布莱恩·肖的语气忽然变得古怪，“库普切克总经理想见你，但我觉得……你最好做好心理准备。”
陆余心里咯噔一下。
做好心理准备？
这是要夸他还是骂他还是裁他？
他骑上那辆破自行车，一路狂飙到训练馆。
刚停好车，就看到门口围着一堆人——扛着长枪短炮的记者，举着手机的路人，还有一些穿着湖人球衣的球迷。
陆余出现的一瞬间，那些人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涌过来。
“陆！看这边！”
“你真的在科比头上扣篮了吗？”
“你和科比是什么关系？”
“听说你是中国，是真的吗？”
陆余被闪光灯晃得睁不开眼，只能低着头往人群里挤。
幸好保安及时出现，把他从人群中解救出来。
“快进去。”保安大叔推了他一把，“下次走后门。”
陆余气喘吁吁地跑进训练馆，发现里面也不太平。
几个队友正围在一起看手机，看到他进来，香农·布朗第一个吹起口哨。
“哟，大明星来了！”
武贾西奇笑着鼓掌：“欢迎欢迎，我们队终于有比科比还火的人了。”
连一向严肃的费舍尔都笑着摇了摇头：“小子，你这一下，给我们招来多少记者。”
陆余讪讪地笑了笑：“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没想到？”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余转过头，看到科比正从更衣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杯能量饮料，表情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你以为训练馆的监控是谁都能看的？”
陆余愣住了。
“那些视频，”科比喝了一口饮料，“是球队内部流出去的。”
陆余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
“你是说……”
“有人在炒作你。”科比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库普切克在办公室等你。”
陆余跟着科比往办公室走，脑子里还在想着刚才的话。
有人在炒作他？
谁？
为什么？
总经理办公室在二楼，门半开着。
科比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进来”。
推门进去，陆余看到了湖人队的总经理米奇·库普切克，还有主教练菲尔·杰克逊。
禅师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看到陆余进来，抬起头，镜片后的眼睛平静地打量着他。
“坐。”
陆余在沙发上坐下，科比也坐在他旁边。
库普切克开门见山：“那些视频，是我们放出去的。”
陆余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这话还是愣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我们需要一个话题。”库普切克靠在椅背上，“新赛季快开始了，我们需要一些正面的新闻来吸引眼球。而你——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华裔二轮秀，在科比头上完成扣篮——这个故事，媒体喜欢，球迷也喜欢。”
陆余沉默了一会儿。
“所以我是被利用了？”
“可以这么说。”库普切克没有否认，“但这对你也有好处。你现在有热度了，有话题了，接下来就看你能不能把握住。”
“把握什么？”
一直没开口的菲尔·杰克逊忽然说话了。
“明天的揭幕战，你会进入激活名单。”
陆余瞳孔一缩。
揭幕战。
湖人主场迎战快船。
他一个饮水机管理员，进激活名单？
“安德鲁·拜纳姆的膝盖有点问题，需要轮休。”禅师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静，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我们需要一个替补内线。本来应该是姆本加，但他的防守最近出了问题。”
他看着陆余，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
“但你，昨天在科比的防守下，打进了那个球。”
陆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个球，他用了上下步，用了假动作，用尽了这具身体所有的技巧，再加上系统临时提升的弹跳，才勉强打进的。
那只是一个球。
但在这个联盟里，一个球，有时候就足够改变一切。
“我不保证你会有上场时间。”禅师说，“但你会在激活名单里。如果机会来了，你能不能抓住，是你自己的事。”
陆余深吸一口气。
“我明白了。”
走出办公室，科比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第一次上场是什么时候吗？”
陆余摇摇头。
“1996年11月3，对阵森林狼。”科比说，“我上场6分钟，拿了0分，1个篮板，1个失误。”
他转过头看着陆余。
“你知道我当时在想什么吗？”
陆余等着他往下说。
“我在想，妈的，这个舞台大。”科比笑了一下，“但我不属于这里——我属于更大的地方。”
他拍了拍陆余的肩膀。
“明天晚上，斯台普斯中心，两万人。”科比说，“你上场的时候，腿会软，手会抖，脑子会一片空白。这很正常。”
“然后呢？”
“然后你就会发现，其实没什么可怕的。”科比转身往前走，“因为那些两万人，没一个能在训练馆里防住我。而你，在我头上进过球。”
陆余站在原地，看着科比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
他忽然发现，这个男人的嘴，好像也不是只会骂人。
第二天晚上，斯台普斯中心。
陆余坐在替补席的最末端，穿着紫色的热身服，看着眼前的景象发呆。
两万人。
真的有两万人。
球馆里座无虚席，到处都是紫金色的海洋。球迷们举着标语，穿着科比的24号球衣，山呼海啸的呐喊声震得耳膜发疼。
大屏幕上正在播放湖人的冠军旗帜，还有上赛季夺冠的精彩瞬间。
2009年的湖人，是卫冕冠军。
而陆余，是这个卫冕冠军队伍里最末端的那个人。
“紧张？”旁边的香农·布朗凑过来。
陆余点点头。
“正常。”香农咧嘴一笑，“我第一次上场的时候，差点把球传到观众席上。”
“后来呢？”
“后来我被换下去了，坐了整整一场的冷板凳。”香农拍了拍他的肩膀，“所以你现在要祈祷的，不是上场，而是别在场上出丑。”
陆余苦笑了一下。
他当然想上场。
但他也知道，以他现在的水平，上场可能真的是灾难。
比赛开始了。
湖人的首发是费舍尔、科比、阿泰斯特、加索尔、拜纳姆——不对，拜纳姆轮休，首发中锋是奥多姆。
快船那边，拜伦·戴维斯、埃里克·戈登、拉苏·巴特勒、布莱克·格里芬、克里斯·卡曼。
陆余的目光落在格里芬身上。
布雷克·格里芬，2009年的状元秀，快船的未来之星。
这个赛季本该是他的新秀赛季，但他会因为伤病缺席整整一年，下赛季才会以最佳新秀的身份震惊联盟。
但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格里芬站在场上，活蹦乱跳。
历史的走向，已经不一样了？
陆余还没来得及细想，比赛就开始了。
第一节，湖人打得顺风顺水。科比手感火热，单节砍下12分，加索尔在内线翻江倒海，快船的防线被撕得粉碎。
第二节，快船开始反扑。格里芬像一头野兽，在禁区里横冲直撞，奥多姆本防不住他。
陆余看着格里芬抢下一个进攻篮板，在三个人头上把球砸进篮筐，心里默默计算着自己和这个状元的差距。
那是天与地的差距。
半场结束，湖人58:52领先6分。
陆余以为这场比赛就这么平稳地过去了，他会在替补席上坐满48分钟，然后回家睡觉。
但第三节刚开始，意外就发生了。
费舍尔在一次防守中踩到拜伦·戴维斯的脚，脚踝扭伤，被搀扶着下场。
法玛尔替换上场。
三分钟后，法玛尔在一次快攻中被埃里克·戈登撞到膝盖，痛苦地倒在地上。
两个控卫，接连受伤。
禅师叫了暂停。
陆余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替补席上，禅师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香农·布朗，得分后卫，身高1米93，可以客串控卫，但组织能力一般。
武贾西奇，得分后卫，射手，防守一般。
姆本加，中锋，防守型内线，没有进攻能力。
然后是他。
陆余，身高1米93，体重86公斤，位置标注是得分后卫，但原主的记忆告诉他，他其实可以打一号位——高中时打过一年的控卫。
禅师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秒。
“陆。”
陆余心里咯噔一下。
“你上。”
陆余站起来，脑子一片空白。
他听到队友们在说话，听到战术板的敲击声，听到禅师的布置：“你带球过半场，交给科比，然后去底角拉开空间，防守的时候跟住拜伦·戴维斯。”
他点点头，但其实本没听进去。
直到他站在场边，准备上场的那一刻，他才回过神来。
两万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大屏幕上打出他的名字：Lu Yu – #58。
现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大多数人本不知道他是谁。
陆余深吸一口气。
腿在抖。
手在抖。
脑子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他忽然想起科比昨天说的话。
“那些两万人，没一个能在训练馆里防住我。而你，在我头上进过球。”
陆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是啊。
连科比他都防住了——虽然只有一个球——但那可是科比。
眼前这些人，有什么好怕的？
【曼巴心态（被动技能）已激活】
【全能力值临时提升5%】
【当前综合评分：68 → 71.4】
【免疫关键球压力：已生效】
陆余踏上球场的那一瞬间，所有的颤抖都消失了。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拜伦·戴维斯——那个曾经率领勇士黑八小牛的全明星控卫。
戴维斯也在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
“湖人没人了吗？”戴维斯咧嘴一笑，“派个亚洲菜鸟上来？”
陆余没有回答。
底线发球，他接住球，运球过半场。
戴维斯没有抢，只是懒洋洋地跟着他，想看看这个菜鸟到底有什么本事。
陆余运到三分线外，科比在右侧要球。
他把球传过去，然后按禅师的布置，往底角跑。
科比面对戈登的防守，三威胁试探步，然后拔。
球进。
陆余往回跑，落在拜伦·戴维斯面前。
戴维斯运球过来，想用身体强吃他。陆余被顶得一步步后退，但他咬着牙，硬是没有失位。
戴维斯有点意外，变向想突破，陆余提前卡住位置，他走底线。
戴维斯强行出手，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没进。
加索尔收下篮板，传给陆余。
陆余再次运球过半场。
这一次，戴维斯的防守明显认真了一点。
陆余没有冒险，稳稳地把球交给科比，然后跑到底角。
科比这次没有自己打，而是把球传给了低位的加索尔。加索尔背打格里芬，吸引包夹，然后分给底角的陆余。
陆余接球的时候，面前两米内没有人。
他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然后他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陆余看着那道弧线，忽然想起昨天凌晨，科比教他投篮的画面。
“看篮筐后面的那个点。”
他现在看的是底角那个广告牌的上沿。
球空心入网。
“唰！”
斯台普斯中心爆发出欢呼声。
陆余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转身往回跑。
他听到香农·布朗在场边大喊：“！进了！”
他听到科比拍了一下他的屁股：“就这样打。”
他听到两万人的声音汇聚成一片，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这是他NBA生涯的第一个进球。
一个三分球。
比赛还在继续。
拜伦·戴维斯明显被这个菜鸟的三分激怒了。他过来之后，直接要了格里芬的挡拆，然后往里。
陆余被格里芬挡住，戴维斯进内线，上篮得手。
下一个回合，戴维斯再次挡拆，这次陆余提前挤过，戴维斯分球给格里芬，格里芬隔着加索尔想扣，被犯规。
两罚全中。
陆余喘着气，看着对面的两个人。
这就是NBA。
每一秒都是对抗，每一个回合都是生死。
但他发现自己没有害怕。
他不知道是因为那个被动技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他只知道，他想留在这块场地上。
想得发疯。
第三节最后三分钟，陆余投进了第二个三分，送出了第一次助攻，还有一次犯规——他在协防格里芬的时候被撞翻在地，格里芬扣篮得手，还加罚。
陆余躺在地板上，口发闷。
格里芬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笑了一下：“菜鸟，欢迎来到NBA。”
陆余被队友拉起来，揉了揉口。
然后他看了一眼大屏幕。
第三节结束，湖人87:79领先。
他的数据：上场6分钟，6分，1助攻，0失误。
禅师拍了拍他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但陆余知道，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得不错。
第四节，陆余没有再上场。
法玛尔的伤势不严重，简单处理后重新回到场上。费舍尔的脚踝有些肿胀，但也不影响后面的比赛。
陆余坐在替补席上，看着队友们在场上拼，心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
他刚刚，真的上场了。
在斯台普斯中心，在两万人面前。
他投进了两个三分。
他防住了拜伦·戴维斯两个回合。
他被格里芬撞翻在地。
这一切，都是真的。
比赛结束，湖人112:104击败快船，取得开门红。
科比全场砍下38分，加索尔20+15，奥多姆14+8。
陆余的数据定格在6分1助攻。
不算惊艳，但对于一个首秀的菜鸟来说，已经足够。
赛后采访区，记者们把科比围得水泄不通。
但在角落，也有几个记者把话筒伸向陆余。
“陆，第一次上场感觉怎么样？”
“那个三分球，你是怎么投进的？”
“你和科比单挑的那个视频是真的吗？”
陆余被问得有些手足无措，只能机械地回答着。
就在这时，一只手拨开人群，出现在他面前。
是科比。
“你们够了。”科比挡在陆余面前，对那些记者说，“他还是个菜鸟，有问题冲我来。”
记者们发出一阵哄笑，但也没再纠缠。
科比转过身，看着陆余。
“今晚打得不错。”
陆余愣了一下。
这好像是科比第一次当面夸他？
“但是，”科比话锋一转，“明天凌晨四点，别忘了。”
陆余笑了。
“我知道。”
走出球馆的时候，洛杉矶的夜空繁星点点。
陆余站在斯台普斯中心门口，深吸一口夜晚的空气。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一条短信，来自一个陌生号码。
“打得不错，亚洲小子。下次见面，我会让你记住我的名字。”
——布莱克·格里芬。
陆余盯着这条短信看了几秒，然后笑了一下。
他按灭屏幕，把手机揣进口袋，骑上那辆破自行车，消失在洛杉矶的夜色里。
【赛季首秀：6分1助攻】
【综合评价：B-】
【新任务已触发：洛杉矶德比Ⅱ】
【任务内容：在下一场对阵快船的比赛中，与布雷克·格里芬对位不少于5个回合，且不被隔扣】
【任务奖励：能力值+5，格里芬同款“暴力美学”技能包】
【失败惩罚：下场比赛坐穿冷板凳】
陆余骑车的动作顿了一下。
不被格里芬隔扣？
他看着系统界面，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加速蹬起踏板，自行车在空荡的街道上歪歪扭扭地向前冲去。
远处，洛杉矶的灯火连成一片。
他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格里芬下次见面会怎么教训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在这条路上走多远。
但他知道一件事。
凌晨四点，他会准时出现在训练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