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秀云的眼睛瞪得像铜铃。
她死死盯着我手里的茶杯,仿佛那是什么穿肠的毒药。
周围的宾客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看明白了。
这不是闹剧,这是战争。
周凯急得满头大汗,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何沁!别闹了!快给妈道歉!”
我没看他,视线始终锁定在周秀云的脸上。
“道歉?我哪里做错了?”
我轻声问。
“是妈您亲口说的,它是周家长辈,让我敬茶。”
“我照做了,还尊称它一声‘婆婆妈’,多听话的儿媳妇啊。”
“现在您又让我给您敬茶,这……这不乱了辈分吗?”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以让前几排的宾客听得清清楚楚。
有人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周秀云的脸,从猪肝色变成了酱紫色。
“你!你这个伶牙俐齿的贱人!你敢耍我!”
她终于爆发了,指着我的鼻子破口大骂。
我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眼神,也一点点变冷。
“妈,您怎么能这么说自己呢?”
我幽幽地说。
“刚刚当着上百宾客的面,认了一条狗当您的同辈。”
“现在又骂我耍您,难不成,您是想说,您和您的同辈,都是……贱人?”
“你……你……”
周秀云气得一口气没上来,指着我,浑身剧烈地颤抖。
周凯彻底慌了。
他用力想夺走我手里的茶杯。
“何沁!你少说两句!妈有高血压!”
我手腕一侧,轻松躲开。
滚烫的茶水晃了一下,溅了几滴在周凯的手背上。
他“嘶”的一声,缩回了手。
我冷冷地看着他。
“她有高血压,就可以在我的婚礼上,把我当猴耍吗?”
“周凯,你搞清楚,今天,是我嫁给你,不是我卖给你们周家。”
“她羞辱我的时候,你在哪?”
“你让我忍。”
“现在我反击了,你让我道歉。”
“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
周凯被我问得哑口无言,脸色煞白。
我不再理他。
我重新看向周秀…云,往前又递了递茶杯。
“妈,喝茶吧。”
“您今天不喝这杯茶,这婚礼,就进行不下去了。”
我的语气很平静,但话里的威胁,谁都听得懂。
周秀云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怨毒和不敢置信。
她大概一辈子都没受过这种气。
今天,却在一个她最看不起的儿媳妇身上,栽了跟头。
台下的宾客们,已经从震惊变成了看好戏。
我娘家的亲戚,脸色铁青,我爸已经站了起来,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但我用眼神制止了他。
这是我的战场。
我必须自己打赢。
僵持。
死一般的僵持。
足足过了一分钟。
周秀云看着我,又看了看台下那些看戏的眼神。
她知道,今天她要是不喝这杯茶,丢人的就是她自己。
她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好,我喝!”
她一把夺过茶杯。
因为愤怒,手抖得厉害,茶水洒了半杯。
她仰起头,像是喝毒药一样,将剩下的半杯茶一饮而尽。
然后,把空茶杯狠狠地摔在地上。
“砰!”
瓷器碎裂的声音,刺耳又响亮。
“这下你满意了!”
她冲我嘶吼。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笑了。
笑得云淡风轻。
“满意。”
我轻轻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已经呆若木鸡的司仪。
“司仪先生,可以继续了。”
“哦,对了,以后介绍的时候,请注意一下。”
我顿了顿,环视全场,声音清晰。
“我何沁,今天嫁的是周凯。”
“但我周家,只有一个婆婆。”
“她姓周,叫周秀云,是个人。”
“至于别的,不管是叫还是福贵,那都是畜生。”
“我们何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懂四个字。”
“人畜有别。”
说完,我不再看周家母子那两张精彩纷呈的脸。
我提起裙摆,径直走下台。
我爸妈和亲戚们立刻围了上来。
我妈眼圈都红了,拉着我的手。
“沁沁,这婚,我们不结了!跟妈回家!不能受这个气!”
我爸也黑着脸。
“对!周家这是欺人太甚!当我何家的女儿没人要么!”
我摇摇头,拍了拍我妈的手。
“妈,别急。”
“婚,当然要结。”
“彩礼收了,酒席办了,证也领了,现在说不结,吃亏的是我们。”
我看着台上那对还愣着的母子,眼神冰冷。
“我不仅要结。”
“我还要,结得他们周家永世难忘。”
“他们不是喜欢讲规矩吗?”
“好啊。”
“从今天起,这个家的规矩,我来定。”
我对我妈说。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