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明没理睬那人，而是眼疾手快，一把拿过李悦然的水壶，晃了晃——里面传出明显的水声。
随后转向沈知之，她连忙交出了自己的水壶。
大队长拿起时就发现很轻，摇了下果然没什么声响。
“听着，”李德明盯着李悦然，声音沉了下来：“我们龙湾大队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撒谎成性，一种是挑拨离间，你属于哪种？”
李悦然脸色煞白，张张嘴不敢说话。
刚才帮腔的知青脸上也是一阵青，一阵白。
李德明转身看向所有人，“你们即将面对的是艰苦的农村生活，今天为了一口水争吵，明天就会为了一粒米打架！这样的思想状态，怎么接受再教育！怎么建设农村！”
众人鸦雀无声，沈知之注意到大队长说话时，眼神有两次扫向她，目光中似乎有别样的含义。
“再闹事，无论对错，所有人都去公社接受思想教育！”李德明最后命令道，“现在，抓紧赶路。”
一行人沉默的走着。
李悦然不敢作妖，心中生出一丝后怕。她拉着姜晚柔的手有些抖，“你说，他以后不会给我穿小鞋吧？“
“不会，大队长为人很公正。”姜晚柔语气肯定。
“都怪你，我本不想分水，”李悦然埋怨道：“要不是你问我要水，怎么会惹出这些事？凭什么现在还只有我挨骂。”
“我也是想帮你树立个好形象，你偏偏和沈知之过不去，又怎么能怪我呢？”姜晚柔觉得自己很冤。
“我才不稀罕讨好他们。“李悦然说着已经带上了怒意。
说到底，十几岁的年纪，到这人生地不熟的乡下，还得罪了有权的大队长，她心里慌得不行。
姜晚柔拧着眉头，上辈子本没发生这些事情，她想了想，还是要先稳住李悦然。
“你别急，我替你去跟大队长道个歉。“姜晚柔拿过李悦然的水壶，小跑几步追上了牛车。
“大队长，你也喝一些吧，辛苦你大热天来接我们。”
李德明看着不断靠近嘴边的水壶，皱着眉连忙后仰：“不用。”
姜晚柔固执地举着胳膊：“您别客气，就喝一些吧。原本这水就是想留一些给您喝的，悦然刚刚有些过激，但她出发点是好的。不过你放心，我已经教育过她了。”
李德明皱眉。
这些城里娃都咋回事，说话一点规矩都没有。他媳妇要是知道他用女知青的水壶喝水，不得骂死他。
“不用，你留着自己喝吧。”李德明挡着胳膊推开水壶。
他是热，但他媳妇的脾气比头更毒辣。
姜晚柔还以为他是客气，“没事队长，我们已经喝过了，这些是给你留的。”
李德明：“……真不用。”
这人咋听不懂话呢？
话落，他一挥鞭子，牛车加快了速度。
“算了姜同志，可能大队长真的不渴，水先留着吧。”有人接茬，给了姜晚柔一个台阶。李悦然上前把她拉了回来，“这就是你的道歉？一点用都没有。”
姜晚柔被拒绝心里本就不得劲儿，这下更烦躁了：“大队长本不在意这些小事，他看重认错的态度。
而且我们要在乡下呆三年，所有的分配都归大队长管。”
李悦然心里不痛快，偏要和她较劲：“那咋了，我不上工又不会缺吃少喝，我爸妈供得起我。”
姜晚柔深呼了一口气，厌蠢症要犯了。
“你怎么不说话？”李悦然抿着嘴，脾气也上来了：“你觉得我说得有问题？”
姜晚柔挤出一抹笑：“没有，我毕竟是孤身一人嘛，肯定比不上你家里有能力给你安排。”
李悦然冷哼一声，和她拉开一段距离，俨然是在赌气。
吴彩霞默默听着两人的话，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姜晚柔憋着气，但一想到李悦然是李明泽远房堂妹，生生把这口气给咽了下去。
不急，很快就到向阳村了，想到上辈子风光无限的李泽川，姜晚柔的心又澎湃了起来。
太阳彻底落山前，众人赶到了大队部。
龙湾大队分两个生产队，对应的两名小队长在李德明的协调下，各带了六名知青回去。
毫无意外的沈知之等人被分到了向阳生产队。
夜幕下，房屋群落的阴影在视野中起伏，他们跟着队长陈金生来到了一座土坯房前。
“到了。”陈金生一路上话不多，他指了指不远处大门，“那就是知青点，你们自己进去吧。”
沈知之看着眼前三间土坯平房，旁边还有一小片砖瓦顶的房间，比她想象中更加落后。
“你们明天不用上工，先调整一天，记得来大队部一趟。”陈金生又交代了一句就离开了。
一行六人直至推开门，才看见院子里站着三男一女。
女孩扎了个低马尾，正在院子里晾衣服，听到开门声，连忙甩了甩手上的水滴，迎了上来。
“你们就是今年新来的知青吧，快进来吧。”
那三名聚在一起纳凉聊天的男生也纷纷起身。
“早就听小队长说你们来，眼见擦黑还没动静，大家还以为你们明天到。”
其中一名个头高大的青年说着，动作爽利地接过了几个女生的行李，“不过我们已经把床位收拾好了，你们放心。”
长相斯文的男青年推了下眼镜，“女生住左边，男生住右边。我叫陆停云，是前年从京城来的知青。”
“我，我叫高子农，我和停云是同学。”高大青年说着，指了下另一名没有说话的男知青，“这是我们男生的宿舍长——杨勇，也是知青中的老大哥，另外还有两个男知青去瓜地守夜了。”
杨勇比较严肃，点点头道：“欢迎你们的到来，以后有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
“女生也可以来找我，我叫林卫红，和杨勇同年下乡的，当然，你们也可以叫我老大姐。”林卫红的玩笑话减少了众人初次见面的距离感。
时间不早，大家伙各自介绍后就回了房间。
女生宿舍一共有四张上下床，共八个床铺，其中两个下铺都放着被褥。
林卫红解释道：“另一个是刘来娣的床位，她出去了，女生这边老知青就我们俩人，剩下的位置你们自己商量着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