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5
我站起身，宿舍里面隐约还有音乐声，她们谈论着：“那个脏东西总算被清理出去了。”
我抬起手，用力拍响了宿舍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被拉开，周晴晴不耐烦道：“林若熙，你还有脸回来？别怪我们这么对你！这一切都是你自作自受！拿着你的东西赶紧滚，别再污染我们宿舍的空气！”
另外两个舍友也出现在她身后，抱着手臂，一脸嫌恶。
我没有争辩，平静说道：“那个人，不是我。”
周晴晴眉头皱起。
我继续道：“明天你们就会知道，到底谁才是那个自作自受的傻子，谁才是真正脏了的人！”
周晴晴尖声道：“死不承认还有什么意义？学校都要开除你了！等着被扫地出门吧！”
我不再理会她们话语中的嘲讽
说完，我径直转身下楼。
刚走下两级台阶，我的手机震动。
妈妈打来电话。
我的心脏一缩。
接通，听筒里传来妈妈压抑着颤抖的哭声：“熙熙！妈妈刚看到那些消息，他们、他们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做了那种事？”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崩溃和难以置信。
在面对至亲的哭泣时，我鼻尖猛地一酸，但我死死咬住了牙关。
我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轻轻反问：
“妈，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电话那端，妈妈的哭泣停顿了一瞬。
她斩钉截铁道：
“我的孩子，我了解。你不会。你不会做出那样的事！”
这句话，像一缕微光，让我冰冷的心脏重新感受到一丝活着的暖意。
不是相信证据，而是相信我这个人。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在此刻，比任何辩护都更有力量。
我眼眶发热。
“妈，”我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你相信我就行，别的不用管，也别看那些消息。明天，我会还自己一个公道。”
“熙熙，你。”母亲的声音充满了担忧，“你别做傻事！有什么事跟妈妈说，妈妈去求学校，妈妈……”
“妈，相信我。”我打断她，不容置疑道，“我能处理好。你好好的，等我消息。”
挂断电话，我将手机紧紧攥在手心。
那个人把所有污水都泼向我，我要让她付出应有的代价！
我走到学校旁边的快捷酒店。
“开一间房，单人间，安静点的。”我将身份证推过去。
前台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大姐，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
她接过证件，例行公事地瞥了一眼，然后在看向我脸的瞬间，动作明显顿住了。
她的目光在我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带着打量和困惑。
我心中一凛，但面上不动声色。
大姐办理着手续，眼神却时不时瞟向我，欲言又止。
在将房卡递给我时，她像是忍不住了，问道：
“哎，同学，你昨天是不是也住这儿？”
我指尖一颤，捏紧了房卡。
她没等我回答，自顾自地弯腰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本书。
“你看，这书是你落下的吧？”她把书放在台面上，推到我面前，“昨天退房打扫房间时发现的，你这张脸，我不会认错。想着你可能还会来，就给你留着了。”
6
我这两天本没有住酒店，那就是冒充我的人了！
我缓缓伸出手，拿起那本书，那是思想道德课的书，每个专业都要用到。
“你确定是我落下的？”我抬起头，直视着前台大姐的眼睛，声音带着疑惑，“这书好像不是我的。”
大姐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我会否认。
她再次仔细看了看我的脸，又看看书，语气更加肯定：“就是你啊！昨天下午跟你一起那个男的先走的，你后来自己下来退的房，急急忙忙的，可能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你这姑娘长得挺标致，我有印象。”
我迅速调整表情，不好意思道：“哦，可能昨天太匆忙了，没注意。谢谢啊。”
我拿起书，立刻翻开第一页。
没有名字，没有字迹，和新的一样。
一股失望涌上心头。
我询问道：“可以把我的房间换成和昨天一样吗？”
大姐八卦道：“怎么，吵架了？”
她收回房卡，在电脑上一顿作。
我重新拿上房卡：“谢谢您。”
无论如何，我都必须去看看那个房间。
找到对应的楼层和房间号，刷卡进门。
标准的经济型大床房，窗帘紧闭，房间整洁，显然已经打扫过。
我打开所有的灯，站在房间中央，目光扫过每一个角落。
床上用品平整无痕，垃圾桶空空如也。
看起来毫无异常。
但我没有放弃，如果那个冒充者真的在这里待过，哪怕再谨慎，也可能留下一点点属于她的痕迹。
床头缝里卡着一样东西，我用指甲小心翼翼地将它抠了出来。
是一枚耳钉。
我的呼吸瞬间屏住，证据找到了！
这个人，不仅熟悉我的外貌，能弄到我的照片，能精准模仿我的小动作。
还能够在我身上留下临时胎记的手段。
这次你跑不掉了。
我在酒店睡了一个安稳觉。
起床后，我直奔辅导员的办公室。
走廊里遇到几个早课的同学，他们看见我，像见了鬼一样迅速避开，眼神里都是鄙夷。
我视若无睹，脚步不停。
我敲了敲，然后推门进去。
辅导员正在泡茶，看到是我，她眉头立刻锁紧。
“林若熙？”她的语气不悦，“你的检讨书呢？我昨天怎么跟你说的？难道到现在，你还执迷不悟，不肯承认错误吗？”
“老师，”我的声音稳定，“我没有错，所以，我写不出你要的检讨书。”
辅导员愣了一下，随即怒意更盛，手指在桌面上点了点：“林若熙！你这是什么态度？证据确凿，事实清楚，你……”
“证据是假的。”我打断她，笃定道，“或者说，证据指向的人，不是我。”
“你还想狡辩？”辅导员气得站了起来，“监控录像，胎记，人证……”
我斩钉截铁道：“因为那个人本不是我，我知道那个冒充我的人是谁了。”
7
“那你说，是谁能跟你长的一模一样？”辅导员无奈道。
我上前一步，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在她耳边快速地说了一段话。
我从背包里取出那个用纸巾小心包裹的耳钉，放在她面前的桌面上。
然后，又拿出了那本书。
“这些只能说明可能有人冒充你，不能直接证明是谁。”辅导员沉吟道，但语气已经松动。
“所以，我们需要对质。”我看着她，说出早已准备好的计划，“老师，你现在就可以联系苏晗，还有吴浩，让他们来这里，现场对质。”
辅导员沉默了。
几分钟后，她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她看着我，眼神复杂。
拿起手机开始拨打电话。
“喂，周晴晴同学吗？我是李老师。关于林若熙同学的事情，学校需要再找相关同学了解一下情况，请你召集全班同学去教室，对，现在。”
“吴浩先生吗？我是辅导员李老师。关于你妻子苏晗女士反映的情况，学校希望你能过来一趟，当面做一些核实，是的，麻烦你了。”
她犹豫了一下，又拨通了第三个电话：“苏女士吗？请你和吴先生一起来学校吧，有些细节需要你们双方都在场确认。”
我闭上眼睛，调整着呼吸，手心里微微出汗。
棋盘已经摆好，棋子正在就位。
几人都到了。
辅导员声音平稳：“这件事影响很大，仅仅在办公室沟通恐怕不够透彻，为了公正，也为了让所有关心此事的同学了解学校严肃处理的决心，我们去教室谈，林若熙同学也会在场。”
周晴晴不满：“李老师！这种丑事还要公开？”
“正因如此，才更需要公开澄清，以正视听。”辅导员的语气不容反驳，“请跟我来。”
我在后面跟着他们到了教室。
我们进去时，里面已经黑压压坐了不少人，显然消息像风一样传开了。
辅导员走向讲台，示意我站到讲台一侧。
“安静！”辅导员敲了敲话筒，教室里的嘈杂渐渐平息。
“关于林若熙同学涉及的有关事件，学校高度重视，本着实事求是，公正公开的原则，今天请来相关当事人，进行一次当面的情况说明与核实。林若熙同学，你有什么要说的？”
所有目光集中到我身上。
台下无数同学等着看小三忏悔的场面。
我走上讲台。
“各位老师，同学。”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教室，“过去二十四小时，我经历了一场荒谬的噩梦。我被指控介入他人婚姻，被贴上小三、贱人的标签，被证据确凿地审判，被最亲近的人抛弃。”
台下响起嗤笑和更大的议论声。
“但是，”我提高音量，“今天站在这里，我不是来认错的，因为，我本没有做错任何事！”
哗然一片。
苏晗猛地站起来：“你还在狡辩！”
辅导员抬手制止了她，示意我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
“介入他人婚姻的人，不是我。”我一字一顿，“是有人，处心积虑地冒充我，伪造了所有证据，设下了这个局。”
台下炸开了锅。
“冒充？电影看多了吧？”
“证据都在那儿摆着呢！”
“死不悔改！”
周晴晴在嘈杂中，忽然轻笑出声。
“若熙，”她开口了，声音依旧柔柔的，“我们都理解你可能一时糊涂，害怕了。”
“但是，自己做下的事情，还想用这么离谱的借口抵赖，还想把脏水泼到别人身上，这就太让人寒心了。视频里拍到的人明明是你，大家有目共睹啊。”
她的话立刻引来一片附和。
我看着周晴晴，看着她眼中的得意。
我没有理会台下的动，用尽全身力气喊道：
“冒充我，当人小三的，不是别人，就是你，周晴晴！”
8
每个人都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巴。
“你血口喷人！”她气急败坏道，“林若熙！你自己做了不要脸的事，还想拉我垫背？你疯了吗？
“视频里、照片里，哪一张不是你的脸？你说我冒充你？我怎么能长得跟你一模一样？！你告诉大家，我怎么做到的？”
她的反应激烈，带着被污蔑的巨大委屈和愤怒，瞬间又赢得了不少人的倾向。
是啊，怎么冒充？脸怎么会长得一样？
“就是！周晴晴跟林若熙长得本不一样！”
“这也太能扯了！”
“狗急跳墙了吧！”
质疑声再度涌起。
我死死盯着她：“一模一样？周晴晴，你确定监控视频里那个我，真的每一处都跟我一模一样吗？”
我不等她回答，拿出手机连上屏幕，播放了江畔路餐厅的监控。
“老师，各位同学！昨天在江畔路餐厅，我们查看了监控。视频里的林若熙，耳垂上戴着一副耳钉，对吗？”
学委和辅导员点头。
“但我林若熙，本没有耳洞！”我将额前长发捋到耳后，将自己的双耳完全露在众人面前。
耳垂上，没有任何穿孔的痕迹。
“昨天在餐厅，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吗？”
当时场面混乱，注意力都在脸和亲密动作上，确实很少有人去注意耳垂这样细微的地方。
周晴晴的脸色白了一分，但她立刻尖声道：“那能说明什么？也许是贴的耳夹！或者视频模糊看错了！”
我等的就是她这句话。我从背包里，小心翼翼地取出了那个用纸巾包裹的月牙耳钉，在众人面前展开。
“这是今天早上，在学校旁边的快捷酒店，212房间的缝隙里找到的。”
我举起那枚小小的耳钉，“前台大姐可以作证，我昨天下午和一位男士入住过那间房，这耳钉，就是当时的我遗落的！”
台下哗然。
“而这家快捷酒店的前台，同样明确指认，是我的脸。”我继续道，“但是，我昨天一整天的都在跟辅导员讨论论文，我本不可能出现在那里！那么，是谁用我的脸，和男人去了酒店？是谁，遗落了这枚耳钉？”
我的目光再次转向周晴晴，步步紧：“你就有耳洞！而且不止一个！”
9
周晴晴抬手捂住了自己的耳朵，她慌乱道：“我有耳洞怎么了？有耳洞的人多了！凭什么说这是冒充者的？说不定是你自己弄来诬陷我的！”
“是不是诬陷，很快就能知道。”我不再看她，对着台下所有人说，“这枚耳钉上，很可能还残留着佩戴者的皮肤细胞或分泌物。只要报警，进行DNA比对，一切就能水落石出。看它到底是我这个没有耳洞的人的，还是……”
我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反转惊呆了。
周晴晴脸色惨白，浑身发抖。
“不、不是的，你胡说！”周晴晴苍白解释，“她在骗人，她伪造证据！”
“证据是否伪造，警方会鉴定。”辅导员开口。
“那胎记是怎么回事？”
我回：“昨天傍晚，周晴晴不小心将一杯果汁泼洒在我右腿裤子上，当时我并没有在意，想来那时候就留上去了，液体应该是特殊成分。”
“只要看一下周晴晴右腿有没有印记就清楚了，至于脸是怎么回事，只有周晴晴能告诉我们了。”
“我……”周晴晴踉跄后退一步，摇摇欲坠。
辅导员对着周晴晴道：“跟我去一趟厕所吧，看看有没有印记就真相大白了。”
周晴晴浑身一颤。
“是我。”她破罐破摔道，“是我！又怎么了？”
她嘶吼着，眼眶通红，是积压已久的不甘和嫉妒。
“我做的！我都认！行了吧！”
“周晴晴！”苏晗冲上前，再也顾不上什么体面，伸手就想去抓周晴晴的头发，“你这个贱人！原来是你！你用别人的脸勾引我老公，害得我像个疯子一样去学校闹！你把我们当猴耍？”
吴浩的动作比她更快。
他一把攥住苏晗的手腕，用力甩开，但眼睛却死死盯着周晴晴。
他上下打量着周晴晴，满脸嫌弃：
“什么？一直跟我聊天、打电话、发那些照片，在酒店里？”他嫌恶地顿了顿，仿佛说出那个地点都让他恶心，“一直和我谈恋爱的，是你这个丑女人？”
“丑女人”一出。
周晴晴转向吴浩，眼里都是怨毒：
“对！就是我！怎么样？吴浩，你以为你是什么香饽饽？不过是个有点臭钱就四处撩的蠢货！我一开始不过就是盗了林若熙的小号，想用她的照片网恋试试，谁让她长了一张你们男人都喜欢的，清纯又狐媚子的脸！”
她指向我：“用她的照片，一钓你就上钩，容易得很！红包、礼物，来得毫不费力！可是你非得要见面，不见面就不肯再砸钱！我有什么办法？！”
她急促地喘着气：“我只能想办法见面啊！我找了她好多照片，从生活照到班级合影，偷拍了她各个角度的侧脸。
“我用了你的钱，在网上找了家店，做了一张你喜欢的人皮面具，真到在灯光暗点的餐厅酒店，本看不出来！”
周晴晴看着吴浩变得铁青的脸，笑得越发畅快：“吴总，那晚在酒店，你可是热情得很啊。可惜，你吻的、抱的，不过是一张人皮面具，和一个你平时本不会多看一眼的丑女人！”
10
“你闭嘴！”吴浩额角青筋暴起，羞愤交加。
“我为什么要闭嘴？”周晴晴转向已经呆若木鸡的苏晗，语气恶毒，“还有你！你自己没本事看住男人，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撞，居然真能摸到学校来！
“可你抓到什么了？你拍到的证据全是我！但用的是林若熙的脸！哈哈哈哈！”
她疯狂地大笑起来：“所以，当小三的就是林若熙，全校唾骂的也是林若熙，要被打、被开除的还是林若熙！关我周晴晴什么事？！我只不过是换了一张脸，谈了一场恋爱而已啊！”
我开口：“周晴晴，你已经侵犯我的肖像权，你用这人皮面具，冒充我的身份，与吴浩建立虚假恋爱关系，涉嫌诈骗。你的一句只不过，差点毁掉我的人生！”
她看向辅导员，“老师，我就是一时糊涂，我没想那么严重，我就是气不过，她凭什么？”
“气不过什么？”我问，“气不过我比你受欢迎？气不过我比你成绩好？还是气不过，你即使戴上了我的脸，也只能吸引到吴浩这种男人，而一旦摘下面具，在他眼里你依然是个丑女人？”
最后一句话，彻底击垮了周晴晴。
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脸，发出了绝望的哭泣。
辅导员深深吸了一口气，拿出了手机。
“事情的性质已经变了，我会报警，警察来之前，谁都不能离开这个教室。”
警笛声渐渐响起，我的噩梦终于醒了。
周晴晴被警察带走，她的结局来得很快。
数罪并罚，检方提起了公诉。
庭审那天我没去，只听说她在最后陈述时哭得几乎昏厥，反复说着后悔，嫉妒蒙了眼。
法律会给她应有的惩罚。
人皮面具的商家也被找到并严惩。
苏晗在真相大白后，迅速提出了离婚，财产分割上寸步不让，吴浩净身出户。
学校里，辅导员和学委，都在私下郑重向我道了歉。
我的生活恢复了平静。
学校发布了官方声明，澄清了事实，并对我遭受的诽谤表示谴责。
论坛上那些污言秽语的帖子早已被删除。
舍友们把丢出去的物品又默默搬了回来，讪讪地说了句“对不起，当时太冲动了”
我考研成功，去到了我梦寐以求的大学继续学习。
道路还长，我会一直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