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婚礼落幕，宾客散尽，庄园重归寂静。
傅望琛环顾四周，没有找到纪眠月的身影。他问了佣人，问了保镖，每个人都说没见过她。手机拨过去，无人接听。
他站在空荡的礼台边，忽然觉得什么地方不对。
他没真的想让她伤心。他只是……只是想让眠月知道，她离开那五年，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想让她也体会一下那种感觉。所以他和纪家、傅家周旋了很久，甚至在公司利益上做出让步，才让所有人配合他演这场戏。
他以为她回来就好了，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可现在他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尖锐而清晰——
你做得过了。
他转身要往外走，衣袖被人轻轻拉住。
“阿琛。”林晚棠站在身后，妆容已卸，换回了常服，眼眶微红，“今天……是我们在一起的最后一晚了。你能不能体面地和我告个别？”
傅望琛停下脚步，皱眉。
当年选中林晚棠，确实花了些心思。她眉眼与纪眠月有五分相似，更难得的是年纪小，懂事，听话，从不多问不该问的，五年来从未失过分寸。
最后一晚，他不想闹得太僵。
“……好。”他收回迈出的脚步。
烟花在夜空绽开。林晚棠切了蛋糕，笑着让他陪她跳最后一支舞。傅望琛揽着她的腰，机械地迈着舞步，目光却不断越过她的肩头，扫向庄园入口。
眠月会去哪？
她身上有伤，什么都没带。
那种隐隐的失去感越来越强烈，像有一只手攥住了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舞曲未完，他猛地推开林晚棠。
“棠棠，我有事出去一趟。”
他头也不回地冲了出去，外套都忘了拿。
身后，林晚棠独自站在水晶灯下，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隐约传来：
“……傅少这是？”
林晚棠垂眸，捏着裙摆的手指节节泛白。
他奔出庄园，夜风灌进领口。
脚步却忽然慢下来。
他想起下午，她赤脚踩在长毯上送戒指，每一步都像踩在他心上，当时他只顾看棠棠，没在意。
又想起早上她瘫在病床上，挣扎几次都起不来身，那样骄傲的纪眠月，连一杯水都够不到。
更早一些，她跪在纪家客厅，背上鲜血淋漓，一声都没吭。他站在旁边，甚至嫌她不肯道歉太过倔强。
还有她被绑架后躺在病床上，问能不能把棠棠送走。
他说她自私。
他以为那些都是暂时的。以为她会懂。以为她永远会在原地等他。
可此刻他拼命回想，竟想不起她最后一次对他笑是什么时候。
傅望琛驱车直奔纪家。
夜已深，纪宅灯火零落。他敲开门，径直求见纪承山。书房里，纪父端坐案后，目光沉静，未等他开口便先答道：“眠月下午回来过。”
傅望琛绷紧的脊背骤然松了几分。她回来了。没失踪。没出事。只是……回家了。
“我想见见她。”他往前走了一步。
“不必了。”纪承山声音平淡，“你和眠月没有订婚，深更半夜见面不合适。”
傅望琛顿住，像是被迎头一击。没有订婚。四个字从纪父口中说出来，比任何时候都更冰冷、更确凿。他和眠月的关系，什么时候生分到这个地步了？
他垂眸，将带来的东西放到书案上。港城西角的栗子糕、南巷的藕粉、东郊老铺的糖画，还有一只绒布盒子，装着眠月念叨过几次的那条手链。他绕城一整圈才买齐。
“请您转交给她。”
纪承山低头看了一眼那些东西，认出了每一件都是眠月自小爱吃的爱玩的。他眸光动了动，却没有伸手去接。
“我不能替她做决定。”老人语气平静，将东西推回，“眠月收不收，你该自己去问她。”
傅望琛愣在原地，手指僵在盒边。
他只得告辞。
步出纪宅，夜风卷起衣摆。他立在庭院中，不由自主地抬头，望向三楼那扇熟悉的窗。
漆黑。没有灯，没有人影。
从前每一次来纪家，待到不得不走时，眠月总会站在那里等他。她推开窗，探出半个身子，朝他用力挥手，喊他的名字。他故意慢慢走，走到大门还要回头，她果然还在那儿，隔着满院花木冲他笑。
他会心满意足地开车离去，后视镜里，那盏灯一直亮着。
此刻他站在原地，久久望着那扇窗。风过处，白色纱帘轻轻扬起，又缓缓落下。
窗前空无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