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业让我出了一半。”
“她补牙让你出钱?”
“他说妈的事就是咱家的事,AA嘛。”
周敏不说话了。
我继续说:“三千六。我出了一千八。”
“那你住院呢?你婆婆出了多少?”
“她给建业打电话说了一句——‘年轻人恢复快,扛一扛就过去了’。”
周敏把毛巾摔在了洗手台上。
“方琳,你听听这叫人话吗?”
我把毛巾捡起来,继续擦头发。
“八年了,我听习惯了。”
晚上病房安静下来,隔壁床的阿姨已经睡了。
她老伴白天来了三趟。
早上送粥,中午送饭,下午削了一整盘水果。
走的时候在门口回头说了句:“被子盖好,别踢。”
阿姨嘟囔了一句“知道了知道了”,嫌他烦。
我看着他们,没说话。
回过头,看了看自己的床头柜。
一碗已经凉了的排骨汤。
周敏中午带来的。
赵建业什么都没带过。
他带过一样东西。
一张标了荧光笔的医药费清单。
我关了灯。
黑暗里,窗外的路灯光照进来,落在天花板上。
一道一道的,像荧光笔划的线。
我闭上眼。
没有哭。
没有力气哭。
也没有必要哭。
哭给谁听呢?
手机亮了一下。
赵建业的消息。
“明天公司有个客户谈,张总的联系方式你发我一下。”
张总。
张总是我介绍给他的。
赵建业公司百分之六十以上的客户,都是我介绍的。
我打字:“张总电话138……”
打到一半,停了。
我删掉了那串数字。
回了两个字:“明天说。”
然后锁屏。
不是不想发。
是忽然不想发了。
3.
出院那天下了雨。
赵建业没来接我。
他发了条微信:“公司忙,你打车回来吧。车费AA。”
车费。AA。
我拎着袋子站在医院门口,雨不大,落在脸上有点凉。
我没打车。
我在医院门口的长椅上坐了一会儿。
没有在等谁。
就是想坐一会儿。
刀口还有点疼,坐下去的时候扯了一下,我嘶了一声。
旁边有个男人在帮老婆撑伞,扶着她上车。
老婆嫌他动作慢:“你快点行不行?”
男人笑了笑:“别着急,路滑。”
我看着他们的车开走了。
然后站起来,自己走到了公交站。
等了十五分钟,来了一辆。
公交车两块钱。
不用AA。
回到家,我放下袋子。
家里三天没人收拾,茶几上赵建业的外卖盒子摞了四五个。
水槽里堆着碗,没洗。
垃圾桶满了,没倒。
他不是没时间。
他是等我回来做。
他一直是这样。
“家务这事儿,谁有空谁做嘛。”
他永远没空。
我有空。
因为我做完公司的事回到家还要做家务。而他做完公司的事,回到家打游戏。
“你又没上班——”
他以前老说这句话。
后来我提醒他我有工作,他就改口了:
“你的工作比我轻松嘛。”
我没工作的时候,理由是“你又没上班”。
我有工作的时候,理由是“你工作比我轻松”。